嘉树's profile曳尾涂中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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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2007 夏多布里昂我越来越紧地被困在我的幽灵上,只能从不存在的东西上得到乐趣,就像那些被毁伤的人一样,他们幻想着他们抓不住的极乐,他们为自己创造一个其快乐与地狱中的酷刑相等的梦幻。我还预感到我未来命运的种种苦难:精于为自己铸造痛苦,我就置身于两种绝望之间;有时候我认为我不过是个废物,不能超出于平庸之上;有时候我似乎觉得我身上有些品质永远不会得到欣赏。一种隐秘的直觉警告我,我在这个世界上往前走,根本找不到我寻找的东西。 这两天在读夏多布里昂。赶上整理房间以及休假前夕,琐事繁多,时间被分割成零散的小块,书读得缓慢而断续。可是这本甚至只是节选的《墓中回忆录》(仅相当于全书的八分之一),它是那么地对我的胃口。 人有很多种。书也有很多种。有些书,我感觉它们是向我敞开的,我望进去,能一直望到写这本书的那个人心里去。望见那颗心和我的那么像。也许我只是在照镜子。 有一些书像厚厚的茧。顺着源头慢慢抽离,等到每一根丝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小小的毛毛虫就变成一只斑斓美丽的蝴蝶。 这些夜里我看着那些书觉得很幸福。我甚至不再焦虑时间不够。生命这样漫长从容,我很笃定自己会慢慢读完它们,并且不止一遍。 夜里十一点钟的火车。行李里有一本狄金森和一本黑塞。可是此刻我想,还是把夏多布里昂也带上吧。 十月八日回来。愿大家都安好。 9/25/2007 半秋秋天已经过去一半。 我对历法节气的理解向来都很望文生义(当然二十四节气本来也就是很浅显的)。比如夏至就是夏天来了,霜降就是开始降霜了。然后清明就是天渐渐开了,是一年里清新分明的日子。然后中秋,当然就是秋天的中间。 这半个秋天过得真快。 早上见蚂蚁排着长队在客厅里行进。急急地打了杀虫剂,关好门窗就出了门。午睡时梦见蝴蝶和蜻蜓死了一地,而蚂蚁大军忙碌地穿梭其间,搬运它们。 醒来。想起昨天和losing说的话。 周日下午从武汉返程,在火车上看《墓中回忆录》。活着的夏多布里昂怎会拥有死人的视角。一百多年前雨果说:“要么成为夏多布里昂,要么一事无成。”那一刻他怎能知道自己日后会成为什么呢? 我摊开那本书,夏多布里昂从童年开始讲。在他讲述的时候一切都已发生,都成定局。但他讲的是更早以前,早在一切还未发生,不知端倪的时候。在那时候,在儿童懵懵懂懂的梦想里,在大人摇摆不定的期许和教育方式里,我们怎能知道一切将怎样发生,会走向哪里。 只有上帝知道。 上帝知道我们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上帝也知道在开始和结束之间是些什么。我们一无所知,未来是迷雾重重。但是上帝什么都知道。每一段人生在他面前毫无遮蔽,一览无遗。 上帝知道整个故事。而我们在故事里辗转,前进或退缩,莽撞或胆怯,喜悦或悲伤……以为是因此时此刻才发生,其实早已被写下和注定。 就像是,书写者和读者的关系。他知道自己写了什么。我们却不知道自己会读到什么。 所以那天,我忍不住说:我就像一本摊开的书在上帝面前。 9/24/2007 难得勤快 牧羊住在一个外星社区,那里的小孩子都不是地球人。出门吃午饭兼逛书店时,真真切切听见走在身后的两个小孩对话:“当心把你抓到外星去,然后啪啪啪扇你。”“那我不会逃到月球上去呀!”
我偷偷在前面笑。嘿嘿,小路上梧桐高大挺拔,阳光透过枝叶稀疏洒落。谁能想到,仅有的四个行人,来自四个不同的星球呢。
昨天是秋分。下午刚回到南昌,手机就提醒我说白天和晚上一样长。下了公车,拎一大包书,在家斜对面的小店里买了个藤编的书架。窄窄的五层,看上去很修长——想象自己每一层书里一本本找过去的情形,像是在和与我齐高的书架沉默对话。
找来老苏帮忙,把书桌与床调换个位置,顺便将原先那个书架靠墙。书堆了满地,老苏一边帮我整书一边恨恨地说:好!改天我叫你上我家去帮我整DVD!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想:求之不得啊,只要他不怕自己的DVD越整越少。
忙到半夜,总算七七八八。余下扫尾和微调工作,今天回家再接着干。
今天两条上臂酸痛了一整天,许久不锻炼也不做事就是如此。我想起在小小三峡漂流时,在前面拉船的那些纤夫。向前行进时,肩背、胳膊和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光滑的古铜色肌肤下面起伏,还有悠扬的号子。是的,是极辛苦的劳作生涯。但在这特定的辛劳与背景里,又显示出极大的美。令人目眩神迷。
两次路过重庆。这第三回,我定要去看三峡历史博物馆的。 9/21/2007 未知 你看。我仰视你,你俯看我,这多么好。
昨天放的背景音乐错了,今天换正确的。当然我仍然没办法听,不过应该就是这个了。希望大家不会再觉得不搭。
今天是周五,也许适合坐下来讲一个无趣的故事。然后把它忘掉,去度一个愉快的周末。
从前有两兄弟。哥哥从小很文静腼腆,被大人夸一夸就要脸红的。然而一个小孩书读得好又听话,总会有大人夸的。所以他就常常低着头捧了本书看,头发遮不住的地方,小脸蛋粉红粉红的。
弟弟却十分强横痴蛮。附近的大人小孩走门前过,只要被他看到,就凑上去凶巴巴地:在吃什么?给我!若不肯便厮咬缠打,誓要达到目的。日子一长,人人都宁可绕路避开他家门前。又每次逛街,看上什么,稍有不从就地打滚,大人也是头痛得很。
这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后来两兄弟渐渐长大了。哥哥离家念中学时,很是受了一点欺负,直到后来跟了一帮朋友。念完初中他不愿升学,就跟了朋友出去闯荡。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收保护费。他并且常因为团伙打伤甚至砍杀了谁而不得不出去“避风头”,从来没有在家过过年。甚至有一次母亲见他身上还揣了把枪,担惊受怕了好久。再没有人夸他,但也没有人敢骂他——没谁再敢惹他了。
弟弟却四平八稳地长大了。虽然不很优秀,但总上了个大学。他像跟哥哥换了个性子似的,很腼腆害羞。说话很慢,又容易脸红,难得生一回气,也是闷闷的不吭声,过两天就好了。毕业以后,辗转找了个工作,大概是很辛苦吧,头一年过年也没有回家,第二年,谁知道呢,第二年还没有到呢。
中国人喜欢说“三岁看老”。可是这两兄弟,哥哥是从小被寄予厚望的,而弟弟,全村人都笃定了他长大要当流氓。谁能想到恰恰反过来了呢,十多年里弟弟身上的乖戾之气好似一点点移到了哥哥身上。
我常觉得自己对于命运一事知之甚少,但关于人,关于成长和改变,我也是一无所知。
所有的超能力里面,最可怕是预知未来。若预知了未来,且那个未来是不容改变的,我们是否愿意继续走下去,直到未来变成现在?
想一想,当你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已知了注定是要失败的,但你不得不做下去直到结果出现。你爱了一个人,但清楚地明白在某一天某一时刻她会离开你,再不回来,但在那之前你无法停止去爱。你有一个孩子,令你喜悦也令你骄傲,却知道长大后你将夜夜为他担忧。甚至当你某一天躺上床,已知自己再不能起来,可你必须躺上去……
这些时候,我多么庆幸自己,是个愚昧盲目的普通的人,从来也不知道面前等待着的是什么。 9/19/2007 尽头有时候我会盯着一朵小花怔怔老半天。也并非是因为它美。 六条腿的蜘蛛,七片瓣的小花……这个世界这样大,让所有生命都活得坦然。 就算残缺也不很要紧。疼痛会过去的。折断的腿和掉落的花瓣,会忘记的。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 昨天夜里我去把太阳照常升起看了第二遍。 重看的感觉总是很复杂,因再没有那种未知的心态去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所以很多曾令我痛苦的电影,都不敢再看。像是一个人把已经过的生命再走一遍。纵然是别人的命运里,总归自己在走。 这部电影的叙事像一个完整的圆。我并非在说轮回和无始无终,故事本不完整,然而电影的叙述方式把它们合在一起。暂概括为房祖名的生命和姜文的婚姻吧,这两个故事在58年与76年交错,中间各自发展,形成了两个头尾相连的半圆。 而且,虽然取了个振作的名字,有着灿烂的色调和欢快的节奏,并许多令人发噱的台词及情节……但这不折不扣是部黑色的电影。已经看了两遍,它一遍比一遍更令我绝望。 鲁迅说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而这部电影,它给你看已经被撕碎的曾经有多美。 第一节结束时,周韵饰演的疯妈失踪了。故事吞吞吐吐地往前走,我们看到了她有多疯,看到了她疯得有多可爱,却不知首尾。她念的诗喊的话,我们觉得美,却也恍恍惚惚地莫名。 第二节里含糊不清地交代了黄秋生的倒霉与桃花,还有那个安详到让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的死。姜文的妻子直到第三节里面才出现,然后是庸俗的中年男女剧情,男人的冷落,女人的出轨,然后是怒与报复。 房祖名演得真好,有许多处我恍惚觉得他就是一个云贵高原那边土生土长的孩子。一开头就看着他奔跑,看着他飞快地打算盘,看着他为了老妈上窜下跳……任谁也看出这是个好孩子。他聪明且听话,不忤逆妈妈,忍着委屈,努力上进。但是他太简单太质朴,自己找死,然后就死了。 在痛苦的第四节里,我们终于看清了周韵演的母亲,我们真正了解和敬重了这个女人,我们知道了在她的疯癫和平静下面承受了多么漫长和深沉的痛苦;我们也看到了姜文的爱情——他那样疯狂地追求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也终于给了回应:独自骑着骆驼走到天地尽头来嫁他,狼狈不堪却又美丽无比——谁说这不是传奇呢?所有的爱情在开始时都是奇迹;还有房祖名,他的出生多么神奇,在铁轨上,花丛里,他一笑天就亮了…… 是的,太阳照常升起了,可是值得尊重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令人羡慕的爱情只剩了破碎的婚姻;还有那个令人无限希望和喜悦的生命,我们知道它已经结束了…… 人会一个一个消逝,花却年年开放。太阳照常升起。隔了那么多年,梦里梦外铁道上野花依旧烂漫。 生命是有尽头的,这个世界也是有尽头的。有些地方我们永远去不到,有些人我们永远见不到。我们一个个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像每一颗孤独的小星。世界那么大,所有的生命,只要坦然开放过就好。 9/18/2007 不必遗忘,只需原谅这部片子一点也不闷。我依然喜欢英格玛·伯格曼。 每个人心里都该有一片洒满阳光的野草莓之地,令我们不至在漫长人生里变得和岁月一样冰冷。令我们从恶梦里醒来时,还有温暖的回忆可依凭。 不喜欢,或说不善于吧,总结主题或者分析电影中出现的意象及比照。比如看公民凯恩的时候,只觉看得内心悲戚,至于镜子的作用以及玫瑰反复出现的意义,却一点也归纳不出来。看野草莓也是,那些梦。梦里似幻似真的细节、事件,我并不明白它们真代表什么。78岁的老人,内心黑暗深沉得似一口井,埋葬了许多的过去。 要忘记它们很难。但要把它们都挖出来却是可怕的,残忍的。所以伊萨克的梦才那么寂静恐怖,他在梦里孤立无援,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冷漠和指责。这个老人看世界矜持而冷酷,只有童年回忆才略微带些暖色。 就是这暖色,一点点驱散生命里的冷寂。 约了大开与群子,夜里把《太阳照常升起》再看一遍。甚至已经约好牧羊,周六再去武汉看一遍。 这两天忍着不去看别人怎么评论怎么讲述的,但自己又找不到好的表述。所以,多看两遍再说。 9/17/2007 世上的闷片们啊 昨天在家里看碟,舒尔茨的忧郁,太闷。我几度欲睡去。真的,能把我看睡着的电影不多,而且就是这一部我也坚持着看完了。静止不动的镜头下,舒尔茨和他两个朋友的生活平静得似一滩死水,让人觉得生命如此漫长空乏,可是又没有值得死去的理由。 封套上的简介骗了我,让我以为这是关于人生和音乐的电影。哦当然它讲的是人生和音乐,但是我从未见过哪一个导演把人生讲得这样乏味和把音乐表现得如此单调。里面确实有音乐,但都很单调。反复出现的舒尔茨弹奏的那一首,也并不令人觉得多么有感染力。而且影片的大部分时间里甚至连背景音都没有。就是定定的空镜头,和沉默的画面。天空常常被压在狭小的上部,摄影机向着水面,或向着那些人生硬的表情。我闷得连打哈欠都没有力气了。 所以,当它稍有一点可笑的时候,就显得十分可笑。那是舒尔茨看到旅游公司门口的广告牌,写着“秋天 路易安娜 699(至于货币单位我忘了)”,然后舒尔茨去烧锅炉,去摘葡萄,去看公共厕所……终于攒够了钱回来,正要进门,有位先生从门里出来。手里拿了张纸条把699贴掉了。那张纸条上赫然写着:1379。 舒尔茨很愤怒地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然后我就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去了。 忘记说,德国人眼里的美国真奇妙。舒尔茨是去的德州,看了电影以后我印象中的德州跟威尼斯也差不多了。总之到处都是水,房子在岸边甚至水面上,还有家家都插星条旗。 跟losing说:这样闷。当年电影史老师说伯格曼的野草莓是她看过的闷片之最,不晓得会闷到何等地步。我买了碟但还未看,等哪日吃饱睡足,就来挑战自己的极限吧。 losing说:我也有那张碟,也未看。不如哪天我们同时开始放,看谁先闷得睡过去? 多么天才的主意。看来我那几百张提不起劲来看的闷碟被逐一消灭掉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此刻。关电脑,吃饭,回家比闷去。 9/14/2007 太阳照常升起![]() 很想夸一夸它,但是太久没写电影了。 抄一抄昨晚刚看完出来后,发在饭否的话:有些镜头令我想到库斯图里察,但是更清澈。又有些地方令我想起马尔克斯,但是更忧伤。 甚至有些画面,让我想起Andrei Zviagintsev的LE RETOUR(安德烈·萨金塞夫《回归》)。虽然回归是那样清冷的色调,而太阳照常升起则温暖明媚得多,但是都那么美,击中心里最深处。 从开头一直笑到结尾。但最后我对着那个太阳哭了。 什么都会被磨灭。但曾发生过的事情永远在。在它发生着的那个时刻。 有种很爱,又不能爱的感觉。 并一些小念想。容后再叙吧。 9/13/2007 小日子有些事情没有办法改变,我决定接受。 想到购物狂里面刘青云的那个角色,和他的选择恐惧症。 常常的我也害怕,因为选择意味着必须放弃。可是有选择毕竟是好的。 就像萨特说的,选择的自由是人的基本权利。我们不知道哪一条最终通往天堂,但我们可以先选择了一条去走。然后,我们也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全部后果,哪怕没有一个上帝在终点守候。 [我又专心要明白智慧,并要明白狂妄和愚昧,乃知这也是捕风。因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烦;加增知识的,就加增忧伤。——传道书1:17-18] 9/12/2007 纪念日今晚我们可以看见百分之一的月亮。 只要它是真的存在。 如果南昌的春天太轻薄,那么秋天很缠绵。 乍寒又暖,似嗔还羞。既来风雨也开晴。 若说树上叶子渐渐枯了,可脚底又瑟瑟开放了小花。 昨天推荐了arcane的blog。我订阅以后只能看到最近二十篇,所以总是链回原地址去看旧文。听暖鱼解释,才知道这是由于之前没有人订阅所以无历史存档的缘故。 感觉很复杂。不知是看者少还是他们都不用rss。一想我在为后来者攒订阅历史,好过多了。又发现林记得是从2006年9月29日被订阅的,就快满一年。 这一年不到,我觉得自己已经苍老了许多。从来对日期和数字都没有概念,可是却又常常不经意发现,若有心,每一天都可以过成纪念日。 与我的space过,与我认识的每一个朋友过。与我的每一道皱纹,每一条疤痕,每一颗痘痘,每一根落发过。与我的毛巾、拖鞋、袜子、内衣、外套、牛仔裤、棉袄、大衣过。与我吃过的每一条鱼,每一根菜,每一颗豆,每一粒米,每一块巧克力,每一杯冰淇凌过。与我看到的每一颗星星过。与我每天路过的大树,拍下的小花,招呼过的大狗过。还有落在我肩头的每一滴雨水,吹过我耳畔的每一缕清风,投在我身上的每一道霞光。每一天都是我与某人某事某物的相逢某周天某周周某周月某周年。 这一辈子怎会孤单乏味。 9/11/2007 秋院子里这种花静悄悄开了满地。 桂花也无声无息地开了。我没有看见,可是我闻到了。 在iGoogle添加了Current Moon Phase。这些天都下雨,夜里没有星星和月亮。图上的月亮也一点点变小,今天完全没了。就是说,即使今天天晴,我们在地球上也看不见月亮。 但是如果天晴,在没有月亮的日子里,星星会很多。 令我们留在这个星球上的是我们爱着的人。 我们因她们而痛苦。我们因她们而忍受痛苦。 一整天在都看一个人的博。对于太好的东西,我总是没什么话说。 就推荐一下。arcane 大哭于野,终不知所之 我的花朵成沙。我的死亡成沙。 9/10/2007 无花的蔷薇
早上从家里出发时,天还没亮。 我在命运的转角处一个人站了很久。 道路总是漫长而痛苦。 9/8/2007 整理因为自称是一个散漫而懒惰的人,所以房间常常是乱七八糟的:整体有序,然而细节凌乱。 从前在宿舍既是如此。书都各归其位,整齐摞上书架。然而顺序是乱的,同一套书有时并不放在一起,同一作者的许多书有时也是。皆因分开几次买来,就疏于整理,放进去作数。碟也都收纳在一个籘篮里,看似排列齐整。实际上和书的情况相似,动画片和伦理片放在一块,国别和分区都是乱七八糟的。 衣服也是。起初都好好的,按颜色和布料叠放整齐,穿着穿着就乱了。本来都叠成同等大小,换洗几次下来,就乱叠乱放了。 所以隔三岔五就需要整理一下。比如某日新买了书碟,又或收了洗好晾干的衣服,索性就把整个书架和衣柜都重新排列。 然而我毕竟是一个散漫且懒惰的人。很难做到每次买了书碟或收了衣服都还原归位。所以很快又到处都乱七八糟起来。新买的和抽出来看的书堆了一床一地也懒得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摞得歪歪扭扭都快倒了,碟片也东一张西一张……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如果不是书架和碟盒都满了,我原本是不会把它们堆在地上的。哦,衣柜没满,可衣服又是另一回事。 周五把看完的一些书装箱搬回家去。感谢老苏,帮我把它们送到车上。下车后那箱书几乎令我崩溃。五百米不到的路程,记不得停下来歇了多少次。到家以后两条小臂都麻木了,手连拳都握不紧,抖得帕金森似的。 只在这种时候,我这样深切地怀念雷锋同志。 9/5/2007 万苦皆由心生 冬冬说:你的背景音乐能不能关掉?听得让人想死。我一条腿都迈出十九楼窗外了。一个人住又没人来拦我。 我说:另一条呢?也迈出去好了。自高空坠地是很毅然而决绝的死法。 而且,坠落的感觉类于飞翔。很多时候你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还是下降。 有一个傍晚我沿着百花洲走回去。一路痴痴看旁边的水面。那时天很好,天上的云也很好。水边的建筑物都亮起了灯,没有一丝风。水面如镜,倒映出一切。黄昏天空上渐渐晕开的绯红,一朵朵如打翻了调色板泼出的云,偶尔飞过的几只鸽子……都映在水里,一模一样,纤毫毕现。 就看了一路。头顶一个天空,水里又一个天空。水里的天空明亮又贴近,触手可及的亲切。恍惚间就觉得,如果跳下去,并不会落在水里,反而会掉进天空。 这些天也常有这种恍惚。明明是每况愈下,心里却隐隐觉得,最低处与最高处本也是相通的。就像《关于来洛尼亚王国的十三个童话故事》里,马姚尔大神有三条神圣的法令,第一条就是要牢记:凡是对人来说在下方的,对神来说就在上方。反之亦然,对人来说在上方的,对神而言就在下方。 我近来也浑噩得很。境况的糟糕与良好,心情的喜乐与悲苦,甚至饥饿与饱胀都难辨起来。神自有法,而人却活得糊涂。苦痛累积到一定程度,也许反转成了幸福吧。 “嗯……我现在不骂了。当时我还不知道我是幸福的。您看见过叶子,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吗?” “看见过。” “不久以前我看到一片黄叶,只有一点儿绿色,边上都腐烂了。被风吹走了。我十岁的时候,冬天里总是故意闭上眼睛,想象着一片树叶,——绿油油的,亮晶晶的,上面有叶脉,阳光明媚。我睁开眼睛,不相信会这样,因为这太好了,于是又闭上眼睛。” “这是什么,是寓言吗?” “不……为什么?我说的不是寓言,只是树叶,一片树叶。树叶很好。一切都很好。” “一切?” “一切。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不知道他是幸福的。仅仅是这个原因。这就是一切,一切!谁要是明白了这一点,他此时此刻马上就会变得幸福起来。……” 只是,若通往所谓幸福的道路上布满妈妈的眼泪,我是否还能走得下去。是否还能对自己说:一切苦皆因曾拥有。俟舍尽弃绝,便得回真自由。 9/4/2007 不舍 九月一日塔罗。 本体:正位的世界。现状:倒位的星星。未来:倒位的月亮。 影响牌:正位的教皇。 不管怎样,世界这张牌出现就有终结的意味。倒位的星星也很准,现状确是一团糟。未来那张牌给我一点点安慰,预示着情况会渐渐好起来。至于教皇,谁能够帮得到我?这个内在与外在同样强大的人,真的有吗? 这些天我和妈妈,彼此都折磨得够呛。整夜整夜睡不着,然后就说话,找一些浑不搭架的事情说。尽量避开横在眼前的那个不愉快的话题。有时候我显得快活些,妈妈就小心翼翼地说:就在这里吧,不要走好么?这样离近一点,妈妈也可以常常来看你。 那语气那内容,总让我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有时候也恨自己,就说谎应下来也好啊。 可做不到。偶尔动摇一下,很快又狠下心来。不得不做的事情,就不要再反复了。何况,何况,我又不是从此就自甘堕落,万劫不复。 那些浑不搭架的,用来岔开真正情绪和烦恼的话。有些让我开怀一笑,有些也令我泪盈于睫。 妈妈说到小时候,差点和我青梅竹马的,李叔叔的儿子。第一天送我上幼儿园,妈妈跟他说:你要好好照顾妹妹啊,别让人家欺负她了。那个男孩子很胆小,但答应的事情又必须做到。于是某日我被人欺负到哭时,他就站在我身边一起嚎啕。 又比如妈妈说,那个人那么怕死,如果知道自己后来会死,一定怕得成天坐在家里哭。 妈妈说的那个人,是父亲。我五岁时,父亲有一次做身体检查,发现肺部有阴影,诊断说是癌症。然后他就害怕得要死,天天坐在家里掉眼泪。妈妈说,那时候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小的你,还要安慰一个一天到晚呜呜呜的大男人,真是烦死了。我就说,怎么可能是癌症,你这么年轻身体这么好,一定是误诊!可是那个人,还是很害怕,天天哭个不停。 这件事情这么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想到那个以为自己快死就天天哭的父亲,心里有点软软的。原来他也有害怕和软弱的时候。那么,我所有的沮丧和放弃,软弱退避,他应该也能谅解吧。 静静地想了一会,我说:不是的。哪里是怕死,他只是舍不得。如果他真的怕死,就不会从来骑摩托不戴安全帽了。 妈妈想了一下也说:是啊。爱惜生命的人,就不会喝那么多酒上路了。 真的。也不是害怕以后。我只是舍不得。被迫离开这个小小的,距妈妈只有86公里,75分钟车程的城市,我有点小心痛。难割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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