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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8/30 好日子 也不知是否因为买了电视机和DVD的缘故,这样的日子竟生出些小小的幸福感。 一个人也没关系呵。放一张小小的CD,房间内的空气顿时流转荡漾开来。用阳光和音乐来填满屋子,是多么愉悦的事情。 我开始喜欢小小、短暂——如一个破折号的午后,以及略长些、如一个又一个分号的夜晚;还有周末,那是美好的句号们,让我暂时歇住。偶有假期,便是悠长而美妙的省略号…… 只要不去想万一不幸活到很老很老,还是很快乐的。 并且也常常与我心里的那个小人说话呵——我说:你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啊,他们只是父母生出来的,你却是从妈妈心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呢。在你到来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在我的心里了。 只是,她什么时候才来呢? 还曾经很沾沾自喜地跟朋友说:你看做我的小孩多幸福。有这许多比她年岁还长的书可以看呢。 朋友说:嗯。万一她不爱看书,就变成不幸了。 说得也是。可是,生而为我的小孩,怎么可能不爱看书? 你看。我一边很急切盼望她的到来,一边却从来不去想必须给她找个爸爸。 是啊。小孩子为什么要有爸爸呢?他们只会让孩子们伤心而已。 2008/8/18 神 昨天看了第七封印。 伯格曼一定不信神的存在吧。他一定反反复复问过多次,然而没有得到回答。作为一个牧师的儿子,背离他从小的教育和信仰,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死亡是存在的,因为我们真真切切知道每个人都会死去。可是神呢。 前段时间同事半夜突发急性阑尾炎,进医院打针。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觉得有人坐在他床头。他睁开眼一看,是一不认识的老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面。他很疑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想再看清楚点,结果揉了下眼睛那个老头就不见了。第二天问在这家医院工作的妹妹,果然前一天才有这么个老头因抢救无效死去,言及衣着相貌,无一不肖。 很奇怪的。我听了以后,反而觉得心里淡淡温暖。这样说,是真有鬼魂存在的了?也就是说,人死了以后,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相信有灵魂不灭,进而信有神在呢。 得知我们不是孤独地存在这个世界上。很有点暖意。 然后是风生。周六夜里我睡着,然而辗转,便起身想给她写一封信。方开了个头,听见手机响。“这么晚会是谁呢?总不会是风生打来的吧。”我还给自己开玩笑呢。结果拿起手机一看,真是她打来的…… 我给她说了上面那件事情,于是她说,昨天在榆林给奶奶扫墓,上山时天色阴沉,还下着小雨。渐渐向上,天渐渐开了,到山顶上时竟云破日出,四野清朗。她说,本来是很难过的,可是那一刻心头暖洋洋,像被奶奶轻轻安抚过。后来下山路上,她一再回头,带去的一束菊花放在墓前,衬着蓝天白云,显得那么美。只觉恋恋不舍。她说,她也相信是奶奶在冥冥中安慰了她。 挂了电话我想,还是要先有爱吧。有爱才有信。 伯格曼一生都在苦苦追寻,都在质疑逃避,却没有去爱身边的人。所以他一直不信。 而我信有神在。因为我需要他在。我愿望他在。 2008/8/15 群飞的白鸟 我不知道你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阿赫玛托娃 作 乌兰汗译 我不知道你活着,还是已经死去,—— 在大地上是否还能把你找到, 或者只是在傍晚的沉思中, 情真意切地将死者哀悼。 一切都是为了你,白天的祈祷, 不眠之夜昏昏沉沉的头脑, 还有我的诗篇——群飞的白鸟, 还有我明眸中蓝色的火苗。 没有人比你对我更玄妙, 没有人比你更伤我的心, 甚至那个背弃了我,让我痛苦的人, 甚至那个爱抚过我,又把我忘却的人。 1919年夏,斯列坡涅夫 这是冬冬离开后还问起的那首诗。这是我们在深夜里读的那首诗。 现在仿佛只有诗歌里,还留存着爱情的无限美好。而在其他地方这美好都已经消亡了。 这是想起来能稍稍给我安慰的事物之一。 我们还有幽默感。还有诗。还偶尔做梦。 就可以勇敢地摧残生活,而不被生活摧残。 2008/8/13 和凤凰同来去的人 每次登陆的台风,我们都会给它取一个名字。过后就忘了。 你记得几个台风名字?我只记得最近的凤凰号。 冬冬来得比凤凰早,走得比凤凰晚。刚好赶上了南昌的热浪。那几天几乎都是宅在空调房里,连叫他出门吃饭都说“还是让我饿死算了吧”。比及我上次见他更贱得肆无忌惮,做一些不要脸的事情时,更坦荡自然;与人交锋时,再没有弱点。 从前有一次冬冬让我给他新写的武侠小说提意见。大抵是改动得太多,批评的话也说得太过,他很生气。于是我也很生气。就绝交了。 这回说起旧事,我已经不太记得细节。一个人之所以会生气,因为在乎。在乎自己付出的时间精力,也在乎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的这件事情本身。他在乎他写的小说,而我在乎自己修改时的那份认真。从前招惹小西他也会生气,因为他在乎她,他爱她。 如今他刀枪不入。如今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我亲爱的朋友啊。我仍记得从前吃饭时,饭桌话题中他突如其来的一些沉默时刻。也很怀念从前大家相处时,路上他莫名其妙的生气。是那些记忆让如今这个穿着盔甲戴着面具的无赖仍亲切可爱,仍令人欢喜。 连着很多天夜里杀人,难得有一夜不杀,便一起去看赤壁。关羽一开口说话,大家就说:今天把他票死吧。张飞出场了,我说:张飞!冬冬说:谁说的,是李逵啊!后来张飞带着一双肉拳在八卦阵中冲出时,我说:咦,他怎么不带斧头?冬冬便在一旁露出得逞的笑容。 周瑜说:它在荆楚出生,该有个荆楚的名字。就叫萌萌吧。我们大哗:萌萌跟荆楚有什么关系?冬冬便开始讲故事:有一部电影里有个女孩叫小月亮。有人问,你们为什么叫她小月亮呢?一个人说,因为这个女孩从小很苦,父亲很早就死了,母亲一手把她养大,所以我们都叫她小月亮。大家会意,笑不可抑。 那夜我们比电影更精彩热闹。 又有一夜没杀人,我眼睛痛的睁不开,便扔了本书给冬冬,让他念来听。 换了很多书,总嫌不好听。最后变成我念他听。又找出抄诗的本子,一首首读过来。 后来他回了西安。念念不忘说,你念给我的那首诗,最后四句,是怎么说的? 当时凤凰号已经走了很久,南昌酷热一如平常。我在空调房里把诗念给他。 突然又怀想当年。我曾有那么多,可在深夜一起读诗的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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