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s profile曳尾涂中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7/21/2009

    一样的活

        
         昨天夜里我很努力地说服自己:生活还是有其美好之处的。

         其实也一直知道有,只是渐渐觉得与自己无关了。

         今天夜里突然又想,为什么要说服自己呢?无非是因为我觉得人应该积极地活着,应该对生活充满热情。
         如果这种认知根本就是错误的呢?为什么人要活得那么积极?那么有热情?

         于是放弃说服自己。你看,我仍然好好活着。只不过又消极,又冷淡。
    7/18/2009

    江南

         上周末去了三清山。再之前,刚从西安回来的那个周末,去了广昌的驿前。
         也因了这两趟行程,觉得江西真的是个好地方啊。
         夏天,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绿,天特别的蓝,云朵错落缀在天上,有高有低,有远有近。西北的天空有一种静穆之美,而这里的南方天空却是温柔而多情的。

         跟人说广昌,只说那是个遍地莲花的地方。
         我总不能忘记年幼时与父亲的那次旅行。翻过一个小坡,毫无预兆的,面前出现一大片的莲田,摇摇袅袅,无边无际。夏天的风吹遍全身,带着莲花的清香。是梦一样的童年。
         记性不好的人,所有往事回忆起来都如梦境。历历在目,却找不回去。

         知道广昌被称作莲花县,便认定那个梦的发生地在那。一路往南去,两旁的田野里偶尔也夹杂着种满莲花的水塘,却始终没出现我期望中遍地莲花的景象。一直到广昌县城,到处寻人问,说是驿前莲花多,便找了个车往那里去。
         同行是白淡和小六子,三人俱不识路,司机将我们带到一处山坳之间。下了车是一小片竹林,挨着竹林的,整个小小山坳里,远远近近,全是粉色莲花。目之所及,遍地都是莲田,连附近的山上也开出梯田,种上莲花。
         深深呼吸,空气清凉,淡淡的肥料气味和莲花的清香交替而来。美则美矣,心犹未足。记忆里的莲田连到天边,可这一小片山谷,仍有尽头。

         广昌人极淳朴。到广昌县城是下午两点半,随意在路边找的小店,饭菜极其美味。点菜时与白淡见炉火上咕咕地炖着大砂锅,香气四溢,老板娘说是鸭子,还欠两三钟头火候。三个人馋得要命,一路念念不忘,看完莲花后赶回来点了当晚餐,果然不后悔。逢闰端午节,小店一楼只两张桌子,我们坐了小桌,老板娘一家坐了大圆桌。两桌都是筷子起落,吃得不亦乐乎。也暗想不会是把他们准备着自己过节的鸭子吃掉了吧,但是美味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只八宝鸭,取土鸭做料,从腹部的小洞把肚子掏空,填满党参、天麻、淮山、枸杞、红枣等等,在锅内炖足四五个钟头,然后大概只放了点盐。肉又白又嫩,汤略带些枸杞的甜味,好吃得不得了。
         一边吃一边想,这样一只鸭子,不知道要多少钱呢。吃完结账,加上茄子、西瓜、米饭,一共才六十元。

         回到南昌以后,关于这只梦幻鸭子,我们足足说了一个星期。约好明年就算不看莲花,也要再来吃鸭子。

         这是六月份的事情了。Picasa相册仿佛是打不开,照片以后再贴(反正也没照几张)。

         七月初趁着出差的机会又去了一趟三清山。原来我的家乡,是个这样美的地方。没有气势磅礴的山川,也没有辽阔到令人惊觉自身渺小的穹庐旷野,只是真正的山灵水秀。三清山上有一处题刻:造物钟情处。我喃喃念出这五个字,深以为然。
         造物在此必定把大刀与阔斧都收了起来,用刻刀与砂纸细细雕琢打磨过吧。巨大的花岗岩被时光侵蚀成种种形状,石缝间每一寸泥土都密密匝匝地挤满了植物的根,没有泥土的地方,粗壮的根茎如肢体般缠绕跨越。每一株树的根都给人以壮烈的感觉,相形之下,枝干只能称做瘦弱,能长到碗口粗的树都是有一千年岁数的。为了更好地承接阳光,它们齐齐地向外生长,一直歪到山路上来,行人便总不免要低头弯腰,倒是对颈椎和腰都大有好处。
         行在栈道,脚底深深浅浅的绿一波波涌过来,令人头晕目眩。身侧是仿佛就要倾压过来的巨石峭壁,仰头望见山上生出朵朵白云。要不是游客多到拥挤的地步,真可以立即羽化成仙去了。

         带着小9,只有微距差堪入目。远一点的山峰和云海,入了镜头便失去景深,成为呆板的平面。然而用来拍近处的花草小虫却是非常地令人欢喜,我便游手好闲地到处蹲坐趴爬了,这山也一点没让我失望。唯一的遗憾是正逢百合花盛开时节,却没有拍到。山间的百合花每一朵都大过人头,然只长在悬崖峭壁,傻瓜小9没有长焦,我只好望洋兴叹。

         自山上下来那晚做了个梦。梦里仍在走山间栈道,只是路旁峭壁上开满美丽的不知名野花,红的白的,黄的蓝的,好看极了。最妙的是身边游人纷纷地感谢我,做了这样一个美丽的梦。
    7/12/2009

    2009-06-24 陕西省历史博物馆

         一直热爱博物馆。

         那些石、骨、陶、玉、青铜、金银、瓷器、书卷……仿佛是时间的荒原在烈火焚烧后凝固下来的,时光的舍利。每回入历史博物馆,我那颗厌憎人类的心,都要被涤荡一番。
         我们的祖先是多么热爱生活啊,那些不厌其烦的琐碎的美,那些无微不至的细节的雕琢,他们是从容沉静地活这一生的。

         若说每次在革命烈士纪念馆/碑的感觉是羞愧,因为我们此刻的生活并不值得他们拿生命来换,我们的今天也无以匹配他们为之献身的理想。则在历史博物馆的感觉却是又羞又喜了。
         喜的是生活原来是好的,一切细节都那么美,令人沉迷。羞的是我们早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这大概是我逛博物馆最轻松惬意的一次了。风生相伴身旁,孙陈小弟服侍在侧,见心喜物,辄招手示意,小弟便上前拍下。角度光线,悉遵姐嘱。
         小弟如此知情识趣,又这般鞍前马后照料周到,我大为感动,册封他为“有求必应小神仙”。之后与风生二人只须左顾右盼,见到好东西便一挥手:“小神仙,这个那个……”,又或手绕展柜划一大圈,小神仙不解:“哪个?”淡然答曰:“每个。”
         啧啧啧,隔了半个月想起来,仍觉威风八面啊。

         以下为“有求必应小神仙”之作品,稍作剪裁。又有些拍得糊了,不得已弃去之。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虎符(一半)。没想到它有这么好看。

        
         这个叫银饼。我热爱银子,热爱鬼画符,也热爱一切饼状物。

        
         同一展柜里有十数面铜镜,这面算不得最美。花纹更繁复精美者有之,花纹更古朴抽象者有之。然为什么选这面?答案相当简单:因为只有这张照片最清楚。

        
         这两个唐代女佣,我和风生都极喜欢的,怎么可以这么天真美丽啊。忍不住就趴在玻璃前流了许多口水。

        
         这两个我也极喜欢的。风生却很厌憎左边这个,为其身姿脸庞酷似某个人的缘故。可我觉得那一种少妇的恬静喜悦太动人,便嘱小神仙拍了下来。
         右边的这个,乍一看真有气质。但是仔细瞧瞧,左手在袖子里叉着腰,右手拿的其实是面镜子。大跌眼镜。

        
         三颗小人头。真好看。

        
         好些杯盏都有很美的名字,比如有一个鎏金蔓草鸳鸯纹银羽觞,光看名字就觉得美极了。这个的名字我却给忘了。反正是个玛瑙什么的。

        
         不喜欢刀戈剑戟,都是凶器。逛博物馆也能看出人的性情吧,我就是标准家庭主妇的胚子,最喜欢瓶瓶罐罐、盘盘碗碗、杯杯盏盏。每看到喜欢的碗,就开始想象它盛满白米饭的样子。

        
         三只狗。右边的两只,形态喜人,我允为风生刻成橡皮章。当然,还未开工。

        
        
         风生对这些奇怪的陶塑都不感兴趣。不管我称它们天王、印度商人、神父还是豪猪身人面像,她一律呼之为鬼人。连放在她的相机存储卡里都不能容忍,动辄就在面前叫唤:“还不快把你那些鬼人相片拷了去,我急着删掉呢”——她唯一喜欢的一个“黑人哥们”的塑像,哈哈,被小神仙拍糊掉了。
         你看唐人的审美观,比风生可是宽容得多了。包括前面那只陶狗,都是丑得叫人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