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s profile曳尾涂中PhotosBlogListsMore  |  Tools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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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2007 一早 今天起来得很早。因此听见了那只蝉。 清晨它飞到附近，停在窗外的墙壁上大叫。真是的。灰扑扑闹腾腾，不美，又聒噪。 五点半钟我起来的时候，听见同屋小曾把她响翻天的闹钟按掉。蝉噪起来是六点半左右，那之后不过两分钟，小曾就起来了。 它飞来一趟，好像只为了把她唤醒。 不知道别的人是怎样。我常放任同屋睡到最后一刻，我出门那一刻。好像只要她在睡，她的时间就也归我所有似的。又好像只要屋子里有一个人在睡，时间就也跟着睡去了。 可事实是时间仍然在走，并不被睡眠拖得更长。我们常常互为借镜。困倦的日子里，一看对方仍未起，自己也就继续睡。最后双双迟到。在不那么困的时候，如果对方仍在睡，自己就仿佛有了双倍的时间可挥洒，慢吞吞洗脸刷牙，收拾东西，浇浇植物，整整桌子……一看日已迟迟，咦她竟然还未起。再一看哇已经七点五十九分了，赶紧把她敲起来然后出门。结果是先后迟到。 后来……好像迟到也不要什么紧。而且除了冬天，也不太迟到。就这么着了。 清晨那只蝉，飞来把小曾唤醒后，就飞走了。她起来刷个牙就出了门。我一看才七点不到，不禁啧啧赞叹：真是行踪成迷的同屋啊…… 然后继续做事，校对一本专家画册。小曾走后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七点半。我赶紧收拾东西出了门。一般来说，只要先出门的那个人不迟到，另一个人就一定不会迟到。因为落在后面这一事实，让时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或者我。 今天第一个到办公室。至于行踪成迷的同屋——如果她不是直接来了上班，就不知道有没有迟到了…… 7/30/2007 黄昏 我理想的黄昏是这样，安静到令人沉醉。 臭骂一顿拍照不去掉日期的老苏，然后征用了他的照片。 从前，回家要经过一条路。因为常有车运化肥，路上积满尘和灰，又也许是多年来洒漏的化肥，厚厚一层，却很轻，一走就扬起老高。这条路朝着正西方延伸，路中间横着一条铁轨，沿铁轨就可以走到江边。夏天我们常从这条路去江里游泳，去岸边摘花，或者仅仅是去，随便走走。那时所有的屋子都低低的，当黄昏时，可以看到一个红着脸的大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了又沉。 有一天正是放学时候，和妈妈一起往家走。过那个路口，习惯性地扭头看。见红彤彤的大太阳正往下落，而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来，扬起漫天尘土。夕阳下那尘土一蓬一蓬，一团一团，一粒一粒，都是红色的。突地扬上天空，尔后缓缓漫延开来。 那一刹那深深地烙进我的脑海。记忆里那个小孩仍愣在路中间，而满眼弥漫飞舞的红永不落地，也永不褪色。后来我无数次跟人讲述，用尽一切可以想到的合适的语言。但是听的人终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种热烈的宁静和沉默的涌动。 没有见过的人不会明白。 黄昏总是令人留恋。是因为人类慕恋光明的天性吗？清晨是越走越近，而黄昏是渐去渐远。 留不住的那些，愈是辉煌美丽，愈令人叹息沉默。 愿我将来生活的地方，总能有美好宁静的黄昏。  7/26/2007 神雕侠侣 其实也许叫神仙眷侣会更合适。 但没办法，受通俗文学荼毒太深。每当我见到一对璧人，脑海里就噔地亮起神雕侠侣四个字。 这回要说的，是十六楼的斯琴和九楼的，唔，忘了名字，斯琴的新婚丈夫。 我常在早晨见他骑着小电动载她来上班。虽然一想到两个人天天厮守日日相对就令我厌烦，但当晨风如洗，扫去整晚的迷糊与困倦，这个时候见到这么一对璧人联袂出现，还是颇令人神清气爽的。 斯琴是近视眼。我与她招呼，她总视而不见。这时她的丈夫就会歉意地向我微笑。然后电动车继续开走。 看着他们，觉得结婚也未尝不好。也未必要先相处很久。很爱。很不可替代。 至少一开始总是好的，就像爱情一样。 难怪我认识的人里那么多结婚狂。 昨天夜里想。这世上最简单美好的事情不过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你。 D.M.说，这世上最简单美好的事，其实也是最难的事。 是的。就比如有一个人。唔，有好几个人，都是单身汉。段段就说给他们介绍女朋友。 她带了她的两个女友来介绍给其中一个男人。这两个女孩中，有一个比较明显的要美过另一个。但是很遗憾，三方都不满意。 然而另一个单身汉见到了那两个女孩。他对其中不那么美的那位一见钟情。缠着要段段给他们介绍。 然后我就很感动。我想如果一个人，一个女孩子。她长得不是那么美，然而她有一个很美的女友，她们永远同时出现，然后所有的男人目光和兴趣都在她的女友身上。就这样很长时间以后，突然有那么一个男人，在同时见到她和女友的情况下，却一眼爱上了她。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呢。这大概就是缘分了吧。 这么想，当然不是因为我认为两个女孩有什么高下之分，而是，这么多年以来我已经很习惯把男人看成以貌取人的一种动物。并且，我曾经有过许多美貌的女朋友。 所以当我知道这个女孩并没有接受那个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差的男人时，差点没掩饰住自己内心的讶异感。 不过由此开始尊重她。真的。就算暂时没有别人，我不爱的也不要。 对嘛，没有神雕侠侣又怎样呢，一个人照样可以笑傲江湖嗄。 7/25/2007 漫长 一直不去做什么性向测试。不知道是害怕做出来发现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害怕仅仅只是异性恋。 今天饭否上有人发了地址，就去做。这下好了，是双性恋。 还真是松了口气。之前一直担心会是第一项：爱冷淡。 恍恍惚惚地过日子。有时候一大早起来，看一看空调仍在工作，看一看窗外一个大太阳高高挂着，放射光和热。才相信仍是夏天。 原来夏天还没有过完。原来这一年才过了一半不到。 原来我的二十五岁这么长。 7/24/2007 万能忽悠句 我常常看到一些文章，然后就有收获。或者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有时还能学到一些生活小技巧。 比如暖鱼经常给我推荐一些关于如何利用时间，如何避免拖延，如何安排工作……这一类的帖子，虽然看完以后我的时间还是用来拖延，工作还是丢在一边，但真的觉得受益匪浅。真的，至少我知道了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努力将他们无序的生活有序化。如果这还不够，那么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原来有很多人的生活都跟我一样漫无目的。只是他们相信可以通过把琐碎的事情排列整齐来解决这一点，而我不相信。 还有dm给我分享的食盐的五十种用法。看了那篇文章后，在厨房遇见蟑螂时我就拿出盐去洒它。我还试图用盐给它画地为牢，只是那个圆还没来得及合拢它就爬走了。最终我不得不出动终极武器杀虫剂把它喷死在离那堆盐很远的一个角落里。并且直到现在我也真心相信盐可以驱虫杀菌，不然蟑螂不会离它那么远。 然后我就很惭愧于自己日志只是记些琐碎的，每一天都在每一处发生的小事情。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如此，我完全无须这样兴致勃勃地将它们复制出来。也许我应该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写一些更有用的字。比如在每天的博客里插播生活小常识、人生小窍门之类的。 遗憾的是我全部的生活常识都来自我妈，她教我炒菜时候先放一点盐打底，这样油不会爆溅起来。她还教我身上有伤口时不要吃酱油，免得伤口愈合后留疤。可惜，直到成为一个常常被溅起的油爆到并且拥有很多疤痕的人，我才真正相信有些生活小窍门是值得遵守的。但所有的母亲都知道这些常识，并且都会教给她们的孩子。这使得我仍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可以给别人看。 但是，我岂不是有自己的人生经验吗？搜肠刮肚想了很久，决定跟大家分享一条。 今天有一个三年多未见的朋友抵达南昌，约好一起吃饭。但是他又发短信问：你想见到我吗？ 看。这种情况下怎么说呢？说不想不近情理，说想又觉得不甘心。把话题岔开太没有诚意，要认真地分析又很学究。 那么，我回的是：那还用说吗？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沾沾自喜好久啊。这是我说过最聪明的一句话了。貌似很多情境下都可以用。我手里握着这句万能的话，心里想起了去年秋天，当女友问我需不需要她的时候，如果我说的是“那还用说吗”而不是“其实我可以不需要任何人”，也许现在关系会融洽很多。 就在决心将“那还用说吗”进行到底的时候，妈妈打电话来，问我吃饭没有。答曰：那还用说吗？ 老妈不依不挠地问：不用说是吃了还是没吃？ 继续忽悠：还用说吗？都七点多啦！ 妈妈：不肯说就是没吃了。 （沉默。运气。） 大吼：那还不快去吃！ 然后呢，那还用说吗，然后我屁滚尿流吃饭去了。 7/23/2007 每一天。 在饭否里添加许多收藏。如果生活只是话语的组合，那么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活得简单而纯粹。 牧羊说，那梦到火星人该怎么办？ 收到两份礼物。也许是三份。托人买墨汁，然后没给钱。算不算礼物？ 我曾经先后拥有过五个版本的安徒生。有的丢失，有的送人，现在只剩两个。一本十多年以前译林出的叶君健译《安徒生童话选集》。还有一套上中下三本的英汉对照《安徒生童话全集》，叶君健译注评，牛津大学克拉吉英译本，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 同是礼物，不知道谁送的，好像更令人开心。就像情书匿名比具名更易引人遐思。因为左想右想，细数一遍，发现原来好些人有可能，当然也可能都不是。比如想了有十个人吧，那么本来是一个一的完成时，就分成了许多个十分之一的可能性。然后就好像同时有了十份礼物和祝福。 7/21/2007 一点旧。 space又换了版式。firefox也常有更新。毛笔与墨汁亦换了新的。只有我，执意地旧下去。 这个夏天。有人播种。有人收割。有人辛苦灌溉。有人什么也没有得到。 阿玛。真抱歉对不起你。我常漠视你的需要和感受，自以为是地决定和执行。 阿玛你知道吗，前天zzy打电话来，说到上次辞职一事。当时他说要提交仲裁，我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并不赞成。人类之间关系太过复杂，纠缠其间反耽误了继续向前。大概心里是觉得不太有希望，且不值得耗费时间精力的吧。但幸好，并非人人都像我一样苟且和轻言放弃。zzy不仅提交了仲裁，而且在不满仲裁结果的情况下，干脆向法院提交了诉讼。终于他赢了。 原来我一直在撒谎。分明从没有真正去了解你，却还一直说我们心意相通，来自同一星球，使用一样的语言，共一个肉体与灵魂。 7/20/2007 二十年 7/18/2007 感冒与沮丧同时来袭 蝉叫得很响。手机昨天傍晚收到橙色警报，未来三天都是高温天气。真的没有骗我，出门上班路上。不过是早晨的十分钟，都微微出汗。 想不明白。为什么高温警报要是橙色的？为什么不是黄色？或者索性红色？ 我从来不觉得夏天，很热很热的夏天是橙色的。它该是绿色与黄色的组合，树影与阳光是最好的伙伴；也是蓝色与白色的交织，云朵和天空沉默地在对方眼里照出自己模样。夏天还是湛蓝与绛紫的更迭，每天的黄昏天色美得像一个最近和最遥远的梦境。 有时候觉得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可望而不可及。 又感冒了。也不是很严重，不影响日常行动，只是这些天一躺下来就咳得睡不着。 也许，也许不是感冒。也许只是周六的酒精还没有完全排出体外。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它曾令我浑浑然快乐，之后胃痛、头痛、眼睛发涩、辗转咳嗽，都是代价。 昨天临睡前咳得很痛苦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句话。仿佛是某个童话里的一句：他这样拼命地咳着咳着，突然哧溜一声，把一小片肺咳出来啦。 哦。童话里大概不会有这样变态的句子。那么也许是某次梦见的故事。 有天夜里梦见一个并不是很熟的人，在我的面前说：那些谁也不爱，也不懂得怎样去爱的人最可怜。他们甚至不知道怎样真正去对自己好。嘴里说着热爱生命，却任由人生这样空洞苍白地虚耗下去。 清清楚楚知道这话是针对我说的，然而就是在梦里也不甘示弱地掩饰道：是吗？我没有觉得你这样很可怜啊。 从那个梦里出来，又继续梦。这一回我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梦里想到自己谁也不爱，也不知道怎样去爱，而生命这样缓慢却毫不停留往前走，忍不住就哭了。 也许什么都没有变。期望自己能随着冷暖交替与万物一起默默生长，走树下过可与树一起分享呼吸，是那种心领神会地快活的人。可实际上每天夜里关灯时忍不住低低问自己：可不可以不用活这一遭？真的不愿意，也无以为继。 我们的想象多么好，又多么远。 昨天饭否里有一个人说：我一直在把人生里无关紧要的部分建设得越来越完整。 真令人崩溃。 开始把毛边纸派上用场，在它们被水沤湿或被虫子吃掉之前。一张纸可写二十八个字，差不多要花掉一个小时。并且还很难看。横平竖直多么困难，我深深羡慕那些能够把毛笔字把握得粗细恰到好处的人。 我们常常需要一些外力来帮助自我完善。有人许诺练大字第十九天送一本书给我。深深感谢。如果练到第九十天，可不可以要求套书？ 惊觉二十五岁已过三分之一，而我的小宇宙比起四个月前，光芒及能量又微渺许多。 看到一句很喜欢的话，决定抄下来。 似水流年就如一个人中了邪躺在河底, 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流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 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 7/17/2007 话与岁俱增 在超市挑桃子的时候，有一个女人站在我前边，她往袋子里装了几个，然后又拿出来，一边自言自语说：这么软，都放不了两天。然后推着车子走了。 常常能够遇见，在超市、在食堂、在大街上、在电梯里，遇见那些自言自语的女人们。她们有时候一个人说着话，像在期待旁边有陌生人回应，又有时候刚与熟人分开，嘴巴微张，仿佛含着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那些沉默地抿紧了嘴的，除了年轻人和小孩子，就是心事重重的中年男人。 话多是否人变老的一个标志呢？我颇担心了。 小时候，父母每日上班，没空管我。寒暑假就被反锁在家里，渐渐养成对墙自言自语的习惯。后来上了高中，自由一些，有朋友往来，就慢慢改掉了。 只是现在，好像又在复生。早上闹钟响时会说：真的不想起来。然后又说：还是得起来。出门时会喃喃自语道：没有忘记带什么吧？走在路上突然“啊”，然后小声告诉自己：竟然忘记浇花！ 这样想，我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中年女人，在超市买水果时候自言自语地挑三拣四了。真是可怕。 7/16/2007 小絮叨 周日直到下午方出门。在小本子上记了一些要买的东西，打车去超市。等红灯的时候，那胖胖的男司机居然掏出一面小镜子来照。他从容自在地呲嘴看牙，又仰着脖子看鼻孔，于是我只能很不好意思起来。 顺便就在办公室拿了自行车骑回去。经过一个买西瓜的三轮车摊。摊主和西瓜坐在一起，身边还有两半切开的。我远远就想着看一下那瓜红不红，骑到近旁，却见那两半瓜几乎把红瓤挖尽，只剩薄薄的瓜皮了。再回过头看摊主，就觉得树荫下的那张脸上挡不住地漾出来一股心满意足。像一个藏而不露的饱嗝。 绿树荫浓夏日长，这句诗总被我记成夏日荫浓绿影长，每次走树下过就会冒出来。 夏天总是如此。出大太阳也好，刮大风也好，下大雨也好。天空总是澄净的。这一年里你再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样好的天空。水汽都从大地上升，聚向天空，变成云朵。在其他的季节里它们也没有这样团聚和齐心。 或者是树底下突然吹来一阵风，或者无遮蔽的地方突然有一团云飘来头顶，都令人欢喜。这真是一个令人在路上走着走着，不为什么就微笑了的季节。 大雨后蝉声歇了。到下班时雨歇了。湿漉漉的路，仿佛看得见水汽在往上升去。今夜那些没有空调的朋友，都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了。 7/13/2007 第一次做小鱼。第一次看房子。 买的不织布已经送到了。下午的间隙，照纸样缝出一只小小的生日鱼。 针脚很不匀。忘记缝生日就合口了。但念在是第一次，心里仍很欢喜。 亲爱的小鱼。没有水很晕吧。要相信我们都会越来越好。 陈舟陪我看了一下午房子。很大的太阳，又恰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好几度觉得接近虚脱。穿高跟鞋的她，一定更累，脚一定更痛。我人笨嘴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记在这里。谢谢她。 起初看的是楼盘。后来又看二手房，大多不合心意。就在大院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房子，一楼，一室一厅，带十二平米的一个小院子。妈妈说一楼太潮湿不好，我却很喜欢进门的那个小巷子，隔着墙有高大的榆树，几乎 把整片天空都挡住。前面的小院子，可以绕着墙种一圈爬山虎和五星花，可以在晴天里把被子晒得香香软软，可以端个小板凳坐着看书，甚至，可以养猫。 多么合心意。可惜是70年代的老屋子。 偶尔有觉得还不错的，都在七层楼以上。电话里妈妈说，楼层那么高，我们都越来越老……听着就忍不住有眼泪涌出来。 从前风花从图书馆借了一本诗集，飞不走的蝴蝶。那一本小小的书完完全全是女儿写给妈妈的。我借来抄了好几个星期，还没有抄完的时候，风花已经特地买了一本送我。就没有再抄下去。也没有跟妈妈讲这本书。这一本别的女儿写了给自己的妈妈，然后她的女儿想要抄来送给她的书。 妈妈。后来我想，我该自己写了给你。在我写出来之前，就让我们这么沉默地互相爱着吧。 《飞不走的蝴蝶》 玛丽·格丽娜 （google了一圈，在别人的日志里找到。谢谢她。） 妈妈，蝴蝶是飞不走的，你的斜条纹的衣裙，没有洒上我们伊里亚那人梦中的香水，但是，妈妈，蝴蝶是不会飞走的。 你的慈爱是圣那安露一片低缓的谷地上，静默开放着的天竺花，当风吹来又逝去的时候，你就只有沉默了；当一群黄莺匆匆忙忙地摇振翅翼，你就只有孤独了；而当一只有油画颜色的蝴蝶飞进你的柔情，妈妈，你的眼睛像风岛上明亮的灯光。 你曾对父亲说，要给所有的人以爱，他纠正说：不，是慈爱。那以后不就，你就拥有一位带着克朗镇风味的女儿。 记得你叫过我猫咪，我叫一声就跑开了；你还叫过我法绒犬，后来，我真的象犬一样地独自在家园外遥远的路途上逡巡。 妈妈，那一次的外出好险呵，我刚刚读完一篇《为爱喝彩》，结果，在傍晚，你和父亲几乎和夕阳一道找遍整个地球。 深夜，你又重新唱起了歌，“飞走的蝴蝶呵，留下一片花园在悲怆。” 妈妈，想起因年轻而萌发的草率，即使你不 是温馨的花园，我却已经是一只懂事的蝴蝶，一只再也飞不走的蝴蝶。直到你枯萎，直到我变成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我也是伊里亚那那一座叫做安妮的花园里一只飞不走的蝴蝶。 断章 每天一大早，桌子的挡板把阳光隔成一个个小圆点。
昨天夜里回家，从八一大道拐向叠山路，在楼与楼的间隙看见飞机。低低地，悬五盏大灯。静静掠过夜空。
低下头来，旁边稀疏等着红灯的行人。夜色里陌生地沉默着。
路过中学门口，买一盒和路雪。香草冰淇淋在嘴里慢慢地化开，冰凉芬芳。
冷天里的巧克力，热天里的冰淇淋。还有清甜的西瓜，甘凉的绿豆汤。叫人多么留恋这个星球。
把书架收拾了一下。原本每层只放一排书，改成放两排，反正前后都是通的。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并且发现，这么多想看的书，怎么看得完。在书架后面翻出一卷毛边纸，原是去年带来打算练大字的。嗄，我想做的事竟这么多。一个人意志力那么薄弱，心又那么大，怎生是好。
有一夜走观音桥经过。有人在桥上钓鱼，钓得的鱼装入网兜，沉在水里。桥底的灯依然绿得渗人，拍下一张。
我们都在网兜。这是命运，不是牢笼。 7/11/2007 相思则披衣，谈笑再何时 有一天，跟暖鱼讨论自己的房子。我说，不用太大的房间，但卫生间和厨房要大。并一定要有高到屋顶的书架，最好中间把窗户隔出来，这样就可以坐在窗台上看了。暖鱼说：嘿，买房子为了书的。 我很努力又想出了一条买房子的理由：有自己的房子就可以养猫啦！ 有时候很希望屋子里的每一件家具我都可以搬得动。 妈妈总能在我的愿望还没有成形的时候，就督促我把它们实现了。 后来我一直也分不清楚拥有的那些，是否我真心渴望过的。而做过的事情，又是否我真心情愿着的。 也自她那里得到过许多安慰。甚至从来没有要求过，就已经得到。 所以也一直学不会怎样索求。 到现在我有妈妈、有爸爸、有妹妹。有一份工作。有25个半荒废的年头。 有一些来了又去了的人。有一些再没有忘记过的人。 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很满。 风生的信里抄了陶潜的诗：相思则披衣，谈笑无厌时。 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亲爱的女孩子。夜里思念的时候，会得起来，慢慢走到阳台上去望一望月色。看一本书，听一首歌，也想着你现在看些什么，听些什 么。有时候天凉风起，自己添衣加饭，会念到那么远的地方，是否同换了气候。时光流转，岁去年来。身边有朋友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购物，分享喜乐。但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们仍过着同样的时间，迈着相等的步子。一起笑。也一起老。 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让心中灰熊入睡，面朝西方祈祷，做一些什么也没有的梦。背上巨翼，耳侧大风，都抛脑后。咬一咬牙，不用见面。 变形金刚 因为跟老苏约了半夜去看变形金刚，决定先睡一觉。但撑得慌，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爬起来把地拖了，把衣服洗了晾了，又看了几页梁宗岱，终于睡着了。 真没想到十二点半场的电影还能坐到满。 但这真的是一部所有男孩都会喜欢的电影。每每看见擎天柱、大黄蜂、铁皮等排成一串在马路上驰骋，或是出发去哪里，那画面配着背景音乐，总能叫人热血沸腾。 那，女孩会喜欢吗？我觉得还好。最喜欢一处是擎天柱和威震天从楼上掉下来，倒在地上时。威震天说了声“讨厌的人类”，然后用中指将他手边的一个人弹开，“当”地撞在旁边的汽车上。这个细节很能满足我小小的恶趣味。 想起西雅图未眠夜里一个小小的片段。在Sam家用过晚餐，Suzy说起金玉盟，感动不已。Greg和Sam在一旁无奈对视。然后两个大男人开始谈论空军一号并唏嘘落泪，镜头一转，却见Suzy已经收起了眼泪，冷冷地看这两人。 这一段令我印象深刻。后来就去找了空军一号来看，果然不觉得有值得哭的地方，金玉盟却是一直找不到。但我很可以理解，因为男人看魂断蓝桥也没有哭的，且他们中大多数都不喜欢千与千寻。 看完变形金刚的后遗症。凌晨三点送大开回家，老苏在大马路上掉了个头。面前突然出现一辆蓝绿色出租车。我有一个瞬间很恍惚，感觉那车马上就要唰地拼装组合，然后人立而起，发出含糊难听的电子音：hi,Sam? 就像看完指环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看见谁戴着戒指就盯着大喊一声：my precious！ 7/10/2007 夏一天 一大早就见风把流云扯成碎片，散落天上。到中午果然下起大雨。虽被淋个正着，仍觉痛快。 这些天顶楼一直很热，墙壁与地板都炙热难当。想起曾吃过的火山岩烤海鲜，觉得我恰像待吃的贝肉，被地砖们散发的热量持续地烤着。有时饿了安慰自己：就快熟了就快熟了…… 再反科学的人到这时候也不得不感谢冷气的发明吧？至少我是如此的。 从前在家，有一个夏天的下午，突然停电了。和妹妹热得受不了，就跑去江里游泳。说游泳，其实是泡水。就躺在浅水处，闲闲地聊着，数那天上浮云，又惊叹晚霞壮丽，一忽忽天就黑了。 到第二日，我的右脸，妹妹的左脸，都比另一边要黑一点。 牢记着这个教训，后来我晒太阳，总记得晒完一面把自己翻过来再晒一遍。 在城里听见蝉，是小小的意外。要是夜里有萤火虫打着灯笼，入了秋再来几个小虫子唧唧啾啾，就太完美了。 快下班时又下起大雨。趁着雨势未减，赶紧穿着新买的雨衣，回家去也。 7/9/2007 流水记 暖鱼说：觉得你好像比前段时间轻松愉悦许多。 真的是。生活里少了许多甜蜜与期盼，却也少了自我厌弃与心灰意冷。我只是安安静静地，过我的日子。静中寻些热闹与乐趣，就这么把自己打发去。 藉着生病，懒了很久。不愿意看书，也不愿意各处洒扫。昨天总算把地拖干净，把衣服洗完。然后发现书已经很多，书架满了，小书架也满了，一个箱子满了，其他的都堆在床头和床边地上。又该收拾屋子了。 看了几篇梁宗岱的《诗与真》。真的是，用词奇妙而华丽，内也不乏真知灼见。只是我实在有些受不了那时代的用字，“他底诗”、“他底意境”、“他底情思”，哦，我底上帝。 昨天夜里，突然想看巴尔扎克，发现我这两年来竟没有买一本巴尔扎克。来来回回都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里尔克、茨威格、梅列日科夫斯基……退而求其次地拿起小人物日记，看完以后发现，所有值得回味的地方，差不多都在序言里写掉了。 钱穆先生的秦汉史，都一周了才看到汉武帝。之前一周看的是钱先生的中国史学名著，大大恨晚。看秦汉史疲累之余，搭着翻了翻吕思勉的先秦史，开篇就深得我心。吕先生说，为什么学史？有人说是为了以古鉴今，借古治今。可历史从来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制，那些以为时代总是在重复从前的人，是忽略了历史的细节。我们学历史，只是为了要知道人类从哪里来，是怎样一步步到现在的。 原话记不清了，约略是这个意思。喜欢钱穆先生说的“历史的灵魂”，也喜欢吕思勉先生说的“细节”。每一个时代有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细节，因而是独一无二的。往小了说，我们每一个面目模糊地湮灭在历史里面的人，也各有灵魂，也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小细节，因而是不可替代的。 周四晚看了一一。实在碟子已买了许久，若没有人召集，恐怕到现在也不会去看。 还是更喜欢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一一太杂，从老人到小孩都有，其间又花许多力气在中年与少年身上。太过庞杂的叙事以及太过真实的生活，我都很难喜欢得起来。在满是中年的不惑知命与青春的迷惑懵懂之间，小孩子的一些行为和说话就易显得做作。 单拍洋洋的想法和行为，就是另一部看上去很美。爸爸和妈妈，是又一部男人四十。姐姐她们的故事，是另一版本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在淘宝上买了些不织布，想学做小手工。七八月之间，有好些我记挂的人的生日。现在记得，到那一天一定忘了。生日常记不起来，可那些人我却没有忘。这样想着，我也就原谅自己了。 7/5/2007 从中午到黄昏 站在13楼的楼梯间，对面电塔上的云那么近，好似伸手就可以摸到软软白白一团。 三点半钟。看外面太阳很好。中午的药记不得有没有吃，就再吃一次。 很小的时候父亲跟我说，女孩子不一定要学会花钱，但身上一定要有点钱。也许是他说话时的目光和语气，让我一直有这样的误会：会花钱比身上有点钱更难学，因而更好。 所以现在我不一定身上总有点钱。但一有点钱就乱花。 群子的前前前前男友给她寄东西，因为是寄到我的地址，就按老规矩给了双份。收到一看，是一份皮影图案的台历。2007年已过去一半，这一份台历，一半是过去，一半是未来。一半死了，一半活着。一半被埋葬在时间的阴影里，一半仍将陆续被翻出暴露在光亮下。 只剩半年的台历，和皮影很衬。都是和时间的拉锯。演皮影与看皮影的人都死了，可皮影还活着。 临近黄昏，天上云凝成大团大团，沉重而轻盈地，高低散落着。太阳下面房子上面，汇了一条云的河流。瑰丽壮阔，隐隐有金戈之气。惜今天没带相机，连手机也没带。只得睁大眼睛装着。 上帝创造了美好的黄昏，是为了安慰我们在世间一天的奔波吧？ 7/4/2007 听 它们正在死掉 这样的夏天先下好多天雨，再连着晴上好多天。然后天空就像是在湛蓝色画板上揉碎了白色粉彩，美得很梦幻。那天我用胳膊肘了群子一下，她见我抬着头看天，就会意地问：像我们在西藏看到的天空吧？ 像。如果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蓝色再深一点。四周的建筑物再少一点。 站在这么好的天底下，居然还有烦恼，真是不可原谅。 真是不可救药。我的郁闷不是没有来由，虽然自己懒得深究。于是感冒迟迟也不好。真的有按时吃药，和努力睡觉。但是仍不见好。这个星球上的感冒药和消炎药不仅昂贵，而且无效。 然后我就在这个离家两亿四千万光年的星球上，由于严重的水土不服，真的把扁桃体肿到填满喉咙——并且，谁见过扁桃体边上长口腔溃疡的？真是连呼吸都痛。连屏住呼吸都痛。 从来都在夏天。闷热的，粘稠的夏天。树上蝉声聒噪，欢唱它们这一生：虽然短暂，可是响亮。虽然短暂，可是你曾听到。虽然短暂，可是明年还有夏天。 这个夏天。谁歌唱谁听见。谁死掉谁知道。 7/3/2007 那颗迟早破碎的心 很多年以前，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希望他眼里自己最好。 第一次路上遇见他父亲，怕得躲开了，被他嘲笑没礼貌。后来就很努力地鼓起勇气叫叔叔阿姨。 在大马路上训我，欲辩解先已哽咽，一个人奔走。奔出两站地，忆起他说不喜欢女人动不动跑掉，把男人丢在大街上——便转头回去找他，多好，他仍在那里。 进入考试周。第二天早上就有考试，头天夜里仍约出去玩。惦记着未背完的内容，心里焦虑，却不舍得拒绝。踩着十一点半熄灯时的惊呼回宿舍，然后点着蜡烛背通宵。 他喜欢女孩温柔娴静，就忍住不当他面大吼大叫。他喜欢女孩子长头发，就忍住好几个月不剪——后来忍不住还是剪了。 过年带他回家，一大家人在一起吃饭。姑姑们惊得跌破眼镜：什么时候我们家上窜下跳的小猴子，变成了低声细气的大姑娘啦！ 只有自己懵然不觉。望向他时眼里的小星星，跟他说话时声音里的撒娇……我自己是看不见听不见的。也幸好看不见听不见，不然时光翻转过这一页，想起来多羞惭。 豆瓣里小姑娘数曾做过的傻事。说很爱过一个人，那人开银灰色别克，自此看见银灰色的车，都忍不住要过去瞅一瞅车牌……我说那怎能叫傻事呢，那只是很爱过一个人的痕迹。 从来小女儿心态如出一辙。 后来我仍是这样，不温柔不娴静，短发，会在大街上飞起脚去踢人。那一个人辗转流落，消失在岁月里。 在短得可怜的恋情里，少得可怜的几次争吵，都记得分明。有一次是他嫌我不懂事，又言及他哥哥的韩国女友，娴淑美丽，每次进门都为他脱鞋，穿拖鞋，关门；出门又为他开门及脱穿鞋。帮他洗衣服、做饭、整理房间。我想了又想，决心下了又下，终于觉得做不到。那样年轻的心，怎么想也是不甘的。凭什么因为缺乏做老妈子的潜质，就得受这等责备？委屈排山倒海而至，我所有的隐忍和努力，我一点点变好变乖的痕迹……他从来不关心也不留意。怎样都不够。永远都不够。 风生说：我不知道有什么比眼泪更廉价。 常觉得这句话用来说我刚刚好。 中学时有个男生喜欢上我的好友，但屡次表白，屡次失败。过了若干年他写信给我，说年轻时总不懂，要怎样去爱，才能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 难道不年轻以后，就能懂了吗？ 我常劝自己努力加餐饭，努力多睡觉。如果有好习惯，就保持。不好就改掉。有没有别人都一样。 曾说总是自己不够好，所以别人才不爱。如今想，别人爱不爱无所谓，只要自己纵不够好也爱得下去。 我们每个人都要努力爱自己，努力做自己，努力讨自己欢喜。这样，不管男人来了又去，去了不回，总不至于太伤心。 |
两张小海报之一（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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