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s profile曳尾涂中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2/28/2008

    不要不要来问我

         在Q上遇见兔子。这么久不见,他突然说:有人在骂你。又问:想不想知道是骂你什么?
         我说:不太想。倒有点好奇是谁在骂我。
         果然是花花。我的朋友里面,兔子也就只认得她一个。
     
         那年夏天,花花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在深圳有没有朋友。我说没有,只有一个网友。她便老实不客气地要去了兔子的电话,在深圳找工作期间就借宿在他那里。我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连我都没有见过的网友,花花去帮我见了。
         兔子是个很好的人。隔了一个星期我和Ada去和花花会合,把兔子的房间变成了女生宿舍。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也不知为他人着想。那些日子里兔子陪着吃吃玩玩,没有抱怨,也没有流露一丝不耐,我就开开心心地玩完回家了。后来听花花说兔子同屋的师兄们都很讨厌我,但当时是懵然不觉的。似这般愚钝和没眼色,不知是幸或不幸。
         时隔一年后我在西安还见过兔子一面。他回老家路过,请我吃肯德基。那天很冷,我们的头发都被吹得乱糟糟的。他的话很少,我吃完就回了学校。
         后来很久没有他的消息。花花倒跟他联络得勤快,有一天就告诉我:兔子结婚啦。
         再在网上遇见他,就追着要结婚照看。新娘子很清瘦,脸小小尖尖的,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样子。说了些恭喜祝福的话,就没什么好讲的了。
     
         然后。又过了好几年。今天他说:知道她骂你什么吗?她说你是老处女。哈哈。
         我只能对着屏幕苦笑。然后说:她未免也太瞧得起我。
         26岁的老处女,应该是很稀罕的生命体吧?我没那么克己复礼。
     
         想起来元宵节那天,和豆子们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的题目尴尬荒唐,几乎每个人都选真心话。轮到友缘输,群子问他:和几个女生发生过性关系?
         就为这一个问题,他连接两次选了大冒险。其中一次是跑楼梯口找了个服务员说我爱你。
         后来,后来轮到我输,也被问到这个问题。看着友缘尴尬难言时我本觉得没有必要,觉得可以很坦然说出来。可是真正轮到自己,突然开不了口。原来我从来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大方和不介意。
         大冒险被整得太惨,于是我就很怕了这个游戏。小丘却乐此不疲,他说:你们尽管问,我没有隐私。
         我真羡慕他。就在不那么久以前,我也和他一样的。
     
         后来真的轮到小丘输。我问他:你的理想是什么?你内心深处渴望的,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一直想要实现的理想?
         他看着大家的眼睛,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说:我还是选大冒险吧。
         然而又怕这个问题会变成他的命门,还是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答了。
         年轻真好。真勇敢。如果有人拿这个问题来问我,我又只能去大冒险了。
    2/27/2008

    看客

         前天老苏不顾众人劝阻盘下了一家租碟店。大开问盘在哪里。我答盘在金盘路。他半晌无语,末了说:真会盘。
         于是那天夜里便去帮他整店。和着店一起被盘下来的有一千五百多套电视连续剧和三千多张DVD单碟,以及一台空调、一台冰箱、一台电视机带DVD,还有卫生间里的电热水器。所有电器表层都用到发黄,仿佛主人从不曾为它擦拭清洗。冰箱里还有一罐冠生园的蜂蜜、一塑料袋自制的香肠,以及若干杂七杂八的吃食。我在讲述这些的过程中,大开忍不住发问:他丫到底是盘店还是盘别人家啊?
     
         一千五百多套电视连续剧,四个人在灰尘堆里清了三个多小时。木木峰说,你们说有没有人能看完这些连续剧啊?我本来想说当然有。可是一眼扫到直堆到天花板的那一面“连续剧之墙”,又把话吞了回去。后来他自己说:谁看完估计也差不多疯了,以后看见发光的东西就怕。哈哈哈哈。
         一晚上下来连续剧盒子堆了满满两面墙。有一套82版射雕英雄传找不到盒子,我就放自己包里了。连续剧里面最喜欢就是这套啦。虽然后来重看很多次,布景实在简陋到不敢恭维,很多背景都是用画的,尤其最后华山论剑时,简直就是个小土坡嘛。但瑕不掩瑜啊,我仍是喜欢得不得了。老苏也忒大方,倘若是我开的店,这样的连续剧一定要用来做镇店之宝,借也不借,更别说送了。
         还有一套东京爱情故事,可惜当时我面朝碟屉背朝灰正理碟理得不可开交,竟来不及反应。待到想找时已经被垒在两面“连续剧之墙”里,无从下手。只得待墙倒碟出之日再徐图谋之了。
     
         正好看到和菜头blog里面提到东京爱情故事。他是在讲电影Once的时候讲到,说幸好是电影,若是电视剧,想必观众会像当年对待东京爱情故事时一样,用狂怒的电话打爆电视台的投诉热线,要求更改结局。
         那真的是一部令人伤心的电视剧啊。我始终忘不掉最后丽香再遇到完治的时候,她怎么能还笑得那么灿烂。这么多年下来情节都快忘光了,却始终记得她最后的笑容,灿烂到一点苦涩和怨恨都没有。如果有人看了前面就跳过来看结局,指不定还以为是个happy ending呢!而且我一直很讨厌完治,觉得他优柔寡断,游移不定,一点都不man。又觉得他不机灵不勇敢,爱了也不敢说出来,不喜欢的又不好意思推开,就这样把好好的爱情断送了。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也谈恋爱,也失恋,又遇见许多各不相同的男人。我不得不说,完治是个好男人。他是有他的好处的,年轻的女孩子不容易体会得到。他善良忠厚,有责任感又念旧情,虽然辜负了丽香,毕竟没有耽搁她,没有一脚踏两船。这年头连不说前女友坏话的男人都难遇见,完治简直是个宝。和这样的男人交往,就算最后没能在一起,你心里有遗憾,却不会后悔曾爱过他。
         所以丽香的笑容里没有阴影,因为她曾拥有过的爱情美好,她曾爱过的那个男人值得。
     
         其实郭靖也是这样的男人啊。这个金庸小说里我第二喜爱的男角,现在想想,他和完治的区别,也许只在于他遇见的是黄蓉,且不曾爱过华筝。他何其有幸,不必面对诱惑,也无须作出选择。
         天底下哪有第二个黄蓉呢。善良美好如丽香,也敌不过旧情人。更何况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过上十年、二十年,韶华随春光一起逝去,江湖上美女层出不穷,英雄却依旧这么几个。十四部金庸小说,堆在一起可以砸死人了。我翻了数遍,只觉得有三个男人很值得女人去爱。郭靖不用说了,另一个是连城诀里面的狄云,最喜欢的还要数黄药师。这个人恃才傲物,喜怒无常,不懂礼貌,下手没轻没重,做事全凭个人情绪;然而为人洒脱,不沽名钓誉,不耍阴谋诡计,念旧重情,对老婆女儿好到极致。我超级喜欢82版的射雕英雄传,很大一部分原因着落在郭靖、黄蓉、黄药师三人身上。当然洪七公令人敬佩,老顽童可爱非常,然而喜欢上他们的女人实在是再倒霉不过了。
         武侠小说里面的人物实在是和现实差得太远,只能用来意淫罢了。现实里能够做到完治那样,就已经是难得的好男人了。
         当然,像完治那样的也少啊。基本上一个男人只要真诚善良,在重大事情上不欺瞒,没有太过分的缺点,没有太恶劣的前科,有不太窄的胸襟和气度,有一定的责任感。也就不错了。
    2/22/2008

    伸懒腰

         窗外已春光大好。
         发现我写在space里的事情都没有做成功过。比如预约了去哪里哪里,决心看什么什么书,等等等等。原因当然不是space的神奇魔力,只能是我的懒惰散漫、半途而废。
         过完年了。天气也回暖了。我的迟到和懒惰再没有借口好找了。
     
         事情本来不该是这个样子。真的。我也曾经是个勤快的小孩。五岁时去西安大舅舅家,没事就喜欢抢着拖地,推着一个拖把在屋子里横冲直撞。有一天下午被邻居看到了,吓一跳,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这些都是舅妈告诉我的。后来怕人以为家里请了个童工保姆,就不让我做事情了。总之亲戚说起我来除了“越长越难看”之外还有一个渐进词就是“越来越懒”。
         其实我只是想要自己从容一些。结果走错方向就变成了懒散。
     
         做一个懒散的人,日常的不慌不忙并非从容,那叫拖沓。而且时限一到就难免手忙脚乱,屁滚尿流。跟从容二字更是不搭架。
         我常常做这样南辕北辙的事情。所以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远。可见有良好的方向感是多么重要啊。
         这是为什么我偶尔要羡慕那些能分清东南西北的人。
    2/18/2008

    怎么醒

         阴天的日子里,中午照例走回宿舍去睡一个钟头。
         闹钟响时我被惊醒,脸上挂着笑意,嘴里还含着一句话:笑死我了。
         到底梦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我一点也记不起来。
     
         前天夜里群子宿在我处。想是半夜她关了电热毯,我抱着她越睡越冷。
         就做些可怖的梦。梦里永远是无路可逃地蜷缩在一个注定要被发现的角落,听着冷酷的足声渐渐走进。喃喃告诉自己着:只是做梦而已啊。然后战栗醒来。
         只是。醒了以后仍忍不住害怕很久。眼睛盯住屋子里黑暗的某处,直到衣柜、桌子、门、书架……桩桩件件显山露水地清晰起来。
         我心里一定有一个很阴暗的角落,我一定很怕别人找到它,然后把蜷缩在里面的我拽出来暴晒。
     
         从前我很恨闹钟,却又不得不倚仗它的提醒和催促。
         自从频繁地做噩梦之后,我开始觉得被闹钟唤醒是美好的事情了。
    2/15/2008

    文文的卡

         文文。许是因为年前的大雪,昨天才收到你的贺卡。字还是那么好看,叫我又欢喜又羡慕。
         记得从前上课,我们总是一起坐在第一排。课间我比一比我俩记的笔记,我的字那么丑。又比一比我俩握着的手,你的皮肤那么白。然后你就笑眯眯地安慰我:你的字多可爱,手也很嫩啊。而你常常都是笑眯眯的,我甚至没见过你生气。记得我答应打你的手套,一晃三五年过去,仍只有一只。记得你每晚睡前喝的奶,记得跟你换来墨绿色的钢笔,记得你笔记本只写正面。记得你的手指那么好看,眼睛也那么好看,还有直顺亮滑的长头发,颜色浅淡似染过。你看,我总把小事记得清楚。
         你约我来年去西安过年,当心我真去。
     
         好久没再见过这样大方好看的字,每一笔划都在最合适处。也好久没见过如此平整妥贴的话,每一句都恰好煨暖我。
         看着祝福的时候,冬天就渐渐远了。
    2/10/2008

    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
         很久没有和小猪妹一起睡,我几乎已经忘了她的呼声和磨牙声。重温它们的这几天里,我格外地同情来我家过年的小苏——他是要和她睡一辈子的人。
         然则小猪妹也有她的好处,我开着床灯看书到天亮,我抱着电脑就在她脑袋边敲敲打打,她都毫无怨言照睡不误,并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或鼾声。或磨牙声。这样宽容的床伴,令我的心也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记得《心灵捕手/骄阳似我》吗?肖恩笑着回忆他妻子的巨大鼾声,笑容宠溺而无限眷念。这令我恍然有种错觉:你的种种缺点其实都不重要,如果一个男人真正爱你。爱情能够把缺陷都变成可爱。
     
         二。
         回家前把[长江7号]看了两遍。朋友问电影怎么样,我只能说:是一部很简单、很简单的电影。简单到大多数人都没办法喜欢上。
         可是我却喜欢透过电影看到的那个父亲形象。他也许过于理想化简单化,却有许多细处令我动容。像很多年前在一个朋友家,看到她和父亲用桔子皮互相投掷,那一种亲密与平等,我羡慕了很多年都忘不掉。
         那样亲密与平等的相处,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三。
         在家数日,带的碟断断续续看了几张。
         [那年夏天,宁静的海]真不像北野武其他的电影,镜头一下子沉静呆滞下来,有点矫枉过正的感觉。很不好意思地说,过程中我打了两次哈欠。然而和其他北野武电影一样,这部片子里也有许多无关紧要的琐碎细节。吸引一些注意力,然而没有什么意义,是白白流逝了的。也许这就是北野武的特色吧。
         在看的过程里我控制不住会去想的是:聋哑人的世界是怎样的?没有歌声,没有电话,没有话剧、广播、电视电影……他们的世界其实是很小很小的。在这样小的一个范围里,能找到一样爱好,投注全部的精力,是很幸运的事情了。而因为没有了声音,很多事情都可以缺席、可以不必理会,那么就可以花更多心思在在真正值得的事情上。就如同因为和周围的人不一样,真正的朋友很少,所以和恋人在一起时,两个人就是完整的世界。
         而我。爱好很多却没有专长,朋友很多却无所用心。是不是因为对我来说,世界太大,充斥其间的东西太多?
     
         四。
         终于把[蓝色大门]看了。很记得孟克柔对张士豪说的那句对不起。他问为什么,她说:如果你17岁,你想的只是能不能上大学,不再是处男,尿尿可以是直线的话,你该是多么幸福的小朋友啊。
         十七岁的时候我可能没那么幸福,那时候我一点也不想上大学。倒是记得十三岁的时候,有一天考得很差,下午放学时就不想回家,坐在台阶上透过榆树的枝叶看疏朗天空。天上已经有一弯白色的小月亮。有一个人骑车从我身旁经过。
         我想到自己走路的时候看到的月亮总是一起走的,那么那个骑车的人,他看到的月亮也是跟着他移动的了。可是坐在台阶上的我,眼里的月亮却一动不动。既然如此,那月亮到底是跟着他走了,还是陪着我在这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直到终于明白。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坐在台阶上,因为考试差不敢回家,却执着于月亮问题的十三岁的我,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小孩啊。
     
         五。
         昨天逛书店。扫到一本书的书脊上写着:心悦君兮君不知。
         有没有人从来没有暗恋过的呢?我想,有一些人,光明、自信、勇敢。他们不管爱上谁,都会很直接地表达自己吧。我却从来是一个胆怯自卑的人。被我喜欢过的人,一点都算不上幸运吧。我不会偷偷每天早上放一个茶叶蛋,也不会帮他擦干净桌子板凳,甚至连情书都没有。只是藏着掖着,就算别人都已经看出来,只要自己不承认,它就仍是秘密。然后渐渐地,变成只在我心里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你从来不知道我喜欢过你。是很理所当然的。
     
         六。
         昨晚在烧烤摊遇见小熊和熊夫人,熊夫人很白净好看。他们大年初六结婚。我初五回南昌,不能说是为逃这顿喜酒才提前走,但若不是多了这个原因,我确实不介意在家待到初六。
         送出红包和祝福,解释缺席原因,寥寥交谈几句。发现自己心里竟然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比起一表人才、上好工作、家境富裕来,我仍然觉得待人真诚和有责任感更重要。X在旁边问:你们不是兄妹相称好多年吗?Ada在旁边帮我回答: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后来X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说是06年春节前,他说:06年,你24岁……都这么大了,还玩断交。
         正好十年。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十年之后依旧各走各路。中间这十年,就只能付诸流水了。
         小熊。谢谢你。愿你婚姻美满幸福,刚刚好像你想要的那样。
     
         七。
         要说的话哪能刚好每次都凑满我喜欢的数字。
    2/5/2008

    亲爱的小孩

        
         终于还是回了家。
         这个屋子,这个小城,角角落落都是熟悉的气味。清早听着妈妈和爸爸的说话声,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然后妈妈站在床边跟我闲聊,告诉我不在的日子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
         我知道人都会老。可是真真切切看到毕竟不一样。看着时间划过妈妈的嘴角眉梢,悄悄留下的痕迹,我很多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心里一痛就说不出来。
     
         后来起床、出门。见到久违的阳光,熙熙攘攘的人们匆匆来往,拎着各式年货。我想起头一天看的remember,BENJAMIN说起公车上的人们:人在车上,心里全是他们生活中的麻烦和快乐。又说:这些美丽和光辉,都笼罩在庸俗黑暗的生活里。
         记得这两句话,因为他说得很动人。可,庸俗黑暗是生活,美丽和光辉也是生活。我们没有办法只要生活的一面,想要美丽光辉,就只好把庸俗黑暗一并忍受下来。所以我们心里才既有麻烦,也有快乐。
         就好比日光大盛的此刻我走在街上,脚下是未化的积雪,头顶树梢上还不停有雪块滑落。没有风,阳光暖暖地,暖暖地落在身上,空气里有清冷的甜味,是二十多年来最令我感到亲切与幸福的味道。这么近,这么好的,包裹着我。满得盛不下,就把积攒的一些委屈和疼痛都从眼睛里挤出来了。
     
         从前总是想,若有一个小孩。愿她永远快活得像个小孩。可以不必做得比别人好,不必走得比别人远,可是一定要快乐。我为她提前祈祷了许多美好。今天突然想,如果她不像我这样一心只愿永远不长大呢。
         其实做一个什么样子的人,拥有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生都是自己的选择吧。不后悔就好。自己喜欢自己就好。
     
         从来没有、现在来盘点一下我心目中的2007。
         最佳电影:太阳照常升起
         最佳博客:arcane
         最佳随身书:墓中回忆录
         最堕落消遣:打拖拉机
     
         2007年过去。我还在这里,对自己犹未厌恶至放弃。对这个世界仍热爱,对生活依然抱有希望。已经是胜利。
    2/1/2008

    沉重而温暖

         蛮多天没有更新日志,其实不是没有话说。比如莫泊桑的残酷,比如纪德的流畅。再比如这些天来的冻雨和大雪,糟糕的路况,医院骨折的人们。和令我失望的大雄的奇幻历险,令我哭了又笑了的长江7号。还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只是都没有写。这样冷的天气,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色,说话写字,都是消耗热量的事情。而且有那么多人,根本不在乎曾经的那些人写过些什么。而且有那么多人,已经在关心天气和责备政府不作为。而且有那么多人,从来不去影院看电影。
         偶尔的我想起一个话题,可就在开口的刹那失去了说它的愿望。于是我就半张着嘴定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呆样。这些天来也是如此,我常常打开了添加日志,然而对着空白页面闪烁的鼠标发呆,良久,然后关机,离开办公室。投入冷冰冰的雪地里去。
     
         整个一月,我只见过一眼太阳。其他的是雨,是雪,是夹着雪的雨,是凝成一粒粒雪子的雨,是落到地面上就变成冰的雨。
         然后突然发现生命原来是这样沉重而温暖干燥的东西。
     
         这些天有一个老人为了母亲的医疗待遇问题,总是来我们办公室。大约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眉目温和,五官端正。1957年母亲因不肯与被打成右派的父亲划清界线,遭受株连。关系层层下放,文革中又颇受了些罪。他说,母亲身体已经很差,也不知道这证办下来能不能用得上。整件事情按政策办没问题,关键是档案已经遗失,没有办法证明她具备办理高知医疗保健卡的专业技术六级资格。本来也不难解决,只要她的工作单位能出具相关证明就可以,可卫生厅不知为什么扭扭捏捏,拿出的证明跟我们要的内容完全不符。就这么僵持了有半个多月。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程序上的事情。我要说的是那个老人,我从未见过那样谦谨有礼的人。每天来办事的人很多,有些很有礼貌,有些气势汹汹,但都不过虚应。一个人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友善还是只是一时有求于人的礼貌,其实是很容易看得出来的。我并非说别人都没礼貌,可事实上大多数人也就如同你我:当面礼数做足,转个身再遇到,至多不过觉得面熟,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这个人却不一样。他是那种旧式的好人家出来的儿子,处处都礼让三分。看过他给厅长写的信,很平淡地把事实阐述了一番,末了说:我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不会很不礼貌吧,然后才写手机号。整件事情光我们这就来了有四五趟,却从来没抱怨过半句。有时处长不在,我说天气这样冷免得他再跑就把电话号码抄了给他,他却说“打电话不礼貌吧,我还是下午再过来”。倘若遇到别人在办事,就立在一旁静静地等,连提醒一声他已经在等都不曾。又有一次仍是不在,我就搬了把椅子倒了杯水让他等着,不想他事后专门发短信来谢。只为了一把椅子,一杯水。他说,实在这些年来为父母申诉平反,受到的都是冷遇。
     
         其实我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热心肠的人,就算不断提醒隐忍,也常常在解释了又解释时失去耐心。可是现在突然有这样一个人,如同镜子般存在,照出我对他人的冷漠与粗暴,照出我的内心的虚弱与浮躁。令我惭愧不能自己。
         真的。当一个人仅仅为了一把椅子和一杯水而心存感激,我突然发现自己需要感谢和好好对待的人,那么多。
     
         天上一定是个洁净、轻盈、无声的世界,从那里掉落的东西大多数冰冷、潮湿。而我们却在这闹哄哄的尘世,以沉重的身躯踏着厚实的大地互相依偎。谢谢你们,当如此潮湿寒冷的天气,仍沉甸甸地压在我心里,烘干我,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