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s profile曳尾涂中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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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2007 万物有时 那日看了《哈尔的移动城堡》,喜欢得很。 太喜欢的东西,我总是舍不得看完。到高潮部分便知将要收尾,心里惆怅得很。当日看千与千寻也是一般感觉,到千寻他们离开钱婆婆家时,知情况已转向明朗,故事就快结束。恨不能突然横生枝节,将千寻留在那个神奇国度。 可惜。愈是欢畅美丽,就越觉时光飞逝。Happy ending也不能安慰我,我宁愿他们一直解不开魔法咒语,一直在故事里艰难寻找,却永远找不到他们想要的。像我们在这世间。神奇和梦幻永远讲下去,他们就永远留下来陪我。 但一切都有终点。所以我总是看动画片时就想哭,在将近终曲前。电影是这样,电视剧也是这样。就算拍了一百集、两百集,总还有完结的时候。就算机器猫和史奴比永远不老,可藤野不二雄和查尔斯·舒尔茨也会死。 和我们漫长的生命比起来,这些都显得很短很短。心爱的猫猫狗狗会老会死,心爱的人也会老会死。行乐需及时,爱也需及时。不幸的我们死在一切所爱之后,孤单单一个。幸运的我们在一切所爱死之后,还有回忆可依傍。 小房间二姑说,她搬新家后我还未去过。午饭后便去了。其实我更爱从前只见过一眼的那个,装修到一半的房子。白色、简单、明亮。她曾许诺我放假可住在那里,还有屋顶能晒花花被子。 不喜欢太大的房子。虽然偶尔做白日梦,想着未来的家要有一间书房、一间暗房、一间游戏室、一个超大阳台之类之类的,可事实上住过的不管多大的房子,都只有一个小小房间属于我。而且最舒服的一个卧室是小小阳台。 住过的房间都很小。我们生活了最长时间的老屋,房间朝南,楼下是池塘,左面围墙外就是农田。五楼夏天仍有蛙声传来,每天入夜后路灯照映着水波,一层一层荡漾在我房间的天花板上。是想起来都要沉醉其中的。 从前我很小,总觉得房间很大。后来我长大了,仍喜欢小房间。 家和家人 元旦。放假。回家。
31日中午表哥订婚。至此家族内适龄而未婚者只剩下我。这种时候必须低眉顺眼轻声细语,引人注目不是明智之举。可愚蠢显然早已成了我的习惯——当听见谁说送小孩上学时,忍不住说了句:可我从来上学都是自己去。
哗。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小姑说:你们那时有厂车怎么能算……二姑双手一拍,指着我说:12岁一张喂饭照片,至今还在我家!……奶奶对着表伯说:这孩子小时候不知有多磨人……然后小姑忙着向表婶们解释:我嫂嫂把她带大真是费好多心思……小表妹们唧唧咕咕笑作一团,我颜面扫地,捧着饭碗逃了开去。 待到期期艾艾蹭回桌旁,话题早已从我的童年劣迹转到婚姻大事上,想要再溜走已然不及。一桌子眼睛兴高采烈望着我说:明年就喝你的酒吧! 苦着脸说会努力。不过干了酒也没想明白:我要怎么努力?不然明天开始,上大街去找男人? 我那少年发秃的表哥啊,你就不能义气点,再多抗几年么?——奶奶若知我这么想,一定后悔小时没打死我:P 为什么孩子们要长大?为什么姑娘们要嫁人?为什么嫁了人要生孩子?为什么生了孩子要变啰嗦?为什么孩子们要长大?…… 我还是悔改了罢。 又见到大表哥家两个小女孩。他们一家人都想要男孩,所以生第一个女儿时就没给上户口,直接送到亲戚家养了。直到第二个女儿出生才接回来,却是以养女身份住在家里。大女儿长得像表哥,眉眼憨厚,任劳任怨;小女儿像表嫂,眉目清秀,聪明伶俐。吃饭前听见二姑和小姑谈起,说姐姐才十岁不到,不知道多懂事,还要接送妹妹去上钢琴课舞蹈课。妹妹却从小被众人宠溺,很是调皮任性,偶尔在父亲面前告状,那姐姐就越发不得大人欢心。从小不让她叫父母,要叫叔叔阿姨。有时问起妈妈在做什么,怯怯地说不是妈妈,是阿姨。 这一家人的态度,大家都觉不该,可又管不了那许多。我不常有机会与家里的小孩们一起,每年一两次的小聚,只觉那小女孩越来越沉静且不引人注目。表哥家不曾在物质上亏待她,可要说爱,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不必为她担心呵。童年欠缺的爱,上天自会加倍弥补给她,命运原是比父母更好的老师和朋友。愿上帝多加看顾这个孩子,令她今后不至走太漫长迂回的道路。 夜里帮小姑申请MSN,并个人空间。还把我添加成好友——才想到暴露了space。之前并未有家人看我的日志,妈妈知道我写,然而她不在意我写的是些什么。或者说,她给我随意乱写的自由。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本来就很少乱写啥。 回到家以后,小姑把大表姐的space空间地址发给我,让我可看她那一对双胞胎的照片。又叮嘱我早点睡:别看到太晚啊。 我好笑地回复:放心。又不是我生的小孩,我不会看到废寝忘食的。 姑姑说:如果是你生的宝小孩,我一定看到舍不得睡。 啊。姑姑老说这么窝心的话。害我好想真的去生一对来给她看了。就看她是不是真的不睡! 快乐到处都有,然只有在家里、在明确的每一个都爱着我的亲人里,才感到幸福。 12/28/2007 琐碎三 1。
就如同我偶尔会发布亲朋好友的结婚的消息,我也常在朋友的blog里看到素不相识人的婚讯。下面这一条是不久前在zzy那里看到的,那“水到渠成”四个字,令我都觉得心里淡淡幸福。
2。
关于秘密。
一个人心里有秘密,是很孤独的事情。至少在我是如此。
可原来,知道了别人的秘密,是更孤独的事情。
好奇心是这样一种东西,一旦发作就不能停下来。我们好容易骗自己说已经忘记了,可一转身又铺天盖地涌出来。
然后就不小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煎熬。明明知道又不能说,想要忘掉又做不到。然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刺探求证,而对方的每一句话也似乎有弦外之音、言外之意。连日子都过不自在。
所以,后来。当我在隔壁电脑打开豆瓣,看见自动登录了另一人的帐号,而那个人甚至连在自己笔记本上登陆网站后都要清除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借我办公室电脑用时反而忘了。我盯着那个嫩绿的豆邮(1),天人交战良久,毅然点了退出。
值得大大地赞美自己。
3。
上午农学的评审答辩会。
有一个动物遗传育种方面的专家介绍他目前研究的课题。简单通俗地讲,就是要解决小猪拉肚子的问题(小猪拉肚子就很容易死)。他说,他们发现小猪拉肚子主要是因为猪的大肠杆菌附着在肠子上引起的,但并不是所有的小猪都会拉肚子。所以要在猪的体内找到抗体基因。这个研究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年,他们已经成功地找到了某个基因中的某一种成分,可以有效地解决拉肚子问题。现在只需要从理论上论证它。
我做着记录,听见小猪拉肚子五个字就忍不住笑。而它们又出现得太频繁。
直到他说到:我们对各类的猪种进行了广泛的研究实验,光是中国本土的猪种就买了12个品种。不停地在杀猪,已经杀了一千一百多头猪了。但具体的比例还没有统计过,因为课题还在做,回去还得继续杀猪。
我的笑突然就噎住了。
每一个新物种的出现都是以旧物种的牺牲作为代价的吧。就像杀了许许多多美洲印第安人,才有了美国人这个新名词。
虽说猪好像生下来就是让人杀来吃的,可这也只是人说的。
又,我也开始拉肚子了。 12/26/2007 初 什么都只在一开始最美。冬天也是。
这一整年都很忙,虽然我总是心不在焉地偷着懒。初冬的时候正忙着一个调研,无非是做记录和跑腿的角色,然而脱不得身。整整一个星期疲于奔命。其实我喜欢不时地缺席一会,丢开眼前身后一切:喜欢的,和厌烦的。
东障说他如果喜欢什么,就会越来越喜欢,一直喜欢下去。
对我来说,要看是什么。如果是某种广泛的东西,比如说生命,又或者艺术。那么大抵若是。如果是某件具体的东西,或者人,则我自认为做不到。不仅我做不到,我并且认为只要身为人类一员就无法做到,如果谁能做到,那是他还不太了解自己。
所以就算是多么喜欢,也需要偶尔离开一下,透透气。何况是这样苟且而可有可无的生活。
当然不是以出差的形式。不过那一次出差的小尾巴是在山里的一个小院落吃饭,与饭者乏善可陈,然而这小院落我着实喜欢。庭前种着许多树,东面的一些叶子已经布满洞洞,像一张张破烂的网。而西面的山谷,斜阳正辉煌。 12/24/2007 Forever at your feet 昨天周日,依旧要去加班,然而恋着枕头,缱绻到十一点。八点二十,妈妈打电话来。说,要加班还不起来吗?睡梦中接的电话,从来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然而记得妈妈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哎。又说他们会出去大吃一顿。
周六是冬至,加班。又今年清明去过父亲墓上,便没有回去。却不记得了周日正是农历十一月十四,妈妈生日。早知道……呵,早知道又能怎样,还不是要加班。
时值冬日,又逢着下雨,加上没完没了的加班,就觉心里萧瑟。算了一算,妈妈已经步入五十二岁了,而我的二十五岁将到尽头。命运走到这里,二十五岁的我和五十二岁的妈妈,突然擦着了肩。
想起来真是很美妙的事情。
连着几日有朋友问及背景音乐。恩禾说得真好,我也觉得这雨如同下在心里,湿漉漉一大片,似要溅出眼眶。
本来想把歌词翻译完一起贴上来,可我的英文实在是不够用,就只发个歌名吧。
12/21/2007 补两个观后感 临睡前小哭一下绝对有益身心健康。至少我的重感冒已经被哭成了常规小感冒了。
每天将睡着前有许多念头涌现,有些鲜活生涩,有些陈旧、久已遗忘,它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在我意志涣散、软弱无力的那一刻。换作三年前我会翻身把它们写下来,现在纸笔仍在床头,我却无动于衷地继续往睡梦里掉去。因为天亮后必须起床上班,继续头一天未完的工作。
也许工作只是借口,用以逃避那些渐渐模糊的愿望。和渐行渐远的梦想。
其实电影也是借口,用以逃避现实。
《死亡诗社》
我两次没有忍住眼泪都是因为那个内向羞怯的孩子。他在哥哥的阴影下长大,得不到父母的关注,从未尝试着去寻找、更不要说发出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基丁在课堂上说:托德认为他的观点都是可笑的愚蠢的,不值得一听。那一刻镜头转到托德的脸,他脸上清楚地说着没错就是这样的。后来当他在基丁的激怒和诱发下迸出那首诗,当他说真理就像一床太小的毯子,我们双脚冰凉可是它怎么都不够盖。它只能盖住我们的脸,从活着直到我们死去。当他终于做出这首诗,我激动得一塌糊涂。我们错过了多少美好心灵的声音,它们被埋葬在那些自卑胆怯的心灵里,从未被歌唱过。
这个胆小懦弱的孩子,他想要为老师做点什么,至少守住自己的立场,可是没想到父母也在场,那对年复一年在他生日时送同样的铅笔盒作礼物的父母,令他失望和畏惧的父母。他颤抖着签了字,在那份颠倒是非的恶毒材料上。可是他为此承受了怎样的自责和痛苦。
因为怀着这样强大的痛苦,以及更强大的对老师的热爱,这个最胆小最怯懦的孩子在校长的课堂上当着众人向基丁解释经过,并乞求原谅。连这样的行动也被阻止后,他饱含热泪爬上课桌,绝望地呼唤基丁:Captain.My captain.
几乎整个教室的学生都陆续地站到了桌子上,都呼唤他们的船长,他们的老师。基丁对着这些年轻的面孔,轻轻地说:Thank you.Boys.
他还能说什么呢?若我是基丁必定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去爱吧。就算得不到回报也是美好的事。因为那是在人心里播种希望。
《纯真年代》
几乎是一看完就给牧羊发了短信:我从未看过这样优美流畅的爱情悲剧。马丁·西科塞斯的控制力和表现力令人惊艳,足够的深情和足够的克制,恰到好处的抒情而不至沦于煽情,整个故事哀而不伤,堪称完美。
当然有很大功劳属刘易斯。不要说他的表情了,单单是那一双眼睛就有令人心碎的力量。我真是佩服艾伦,她居然能拒绝拥有这样眼神的男人!既然连作为看客的我都觉得痛苦得要命了,她却还能若无其事地谈笑和吃饭。不管内心怎样百转千回,我单单为了她的看似无动于衷而,恨她。
一个女人太过坚强,什么都不需要,总归是招人恨的。
而我就像花痴一样地在这里写这观后感,一句一句记下来:
当他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艾伦,他未婚妻的表姐时,坐在书桌前,夜的黑暗一重重涌向他,画外音说:他觉得往后的日子在等着他,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当他正说着要跟艾伦私奔,却收到了梅同意尽快完婚的信时……
当他绝望地想逃离让他失去挚爱,透不过气的这一切,而梅却甜蜜地说出怀孕的消息时……
一个人可以承受多少痛苦?他的儿子出生,然后是女儿,然后他们长大,女儿结婚,妻子死去。他这一辈子竟然还有机会,再见到最爱的人。
儿子笑着说:你到了巴黎,竟然没有勇气去看一眼你最爱的女人?
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这是个秘密,一直被埋得很深很深,和他的爱、还有他死去的心埋在一起。怎么,怎么被挖出来在光天化日下,怎么竟然还鲜血淋漓。
儿子继续说:妈妈临终前,不是和我单独说了一会吗?她说她放心把这个家交给你,因为你曾答应过为她放弃你的至爱。
五十七岁的他,在巴黎的街上热泪盈眶。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是默默地死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过他的牺牲。他的痛苦。他的心。可是,原来,还是有人怜悯过他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而那个人竟然是他的妻子。
好像这么多年来的痛苦,只是为了有一天知道曾被怜悯。
他坐在他爱人的窗下,看到一个白发然而矍铄的男人出现,关上阳光太盛的窗。想起年轻的那一日,他望着她的背影对自己说,如果在帆船经过灯塔之前她回了头,他就走向她。
她知道他在身后。她知道他会来找他。可是她没有回头。
她从不曾向着他回过头来。那一次没有。后来也没有。 12/19/2007 暂停 醍醐:【邀请函】作为我亲爱的饭友,我想邀请你以及我的其他饭友共九名参与一个小小的blog活动,名字叫《九故事》,写一篇2500字以下的小故事,内容是讲 你身上所有的电池都不见了,无论是手机电池,笔记本电池,振动棒电池还是人造心脏电池。时间从你看到这篇私信起三日内,好吗?
有一个王子,他的父王母后都很爱他,但他们总是很忙而没有空陪他。国王和王后担心别人会伤害他们心爱的孩子,又不想令他的童年太过苍白孤独,便花了很多钱,请了最好的艺人,把王子的宫殿打造成了一座充满生趣和活力的乐园。
王子在这座乐园里有许多的朋友,小鹿、小兔和小狗,它们都是机器做的,决不会传播疾病和跳蚤,而且听话又温顺。这座宫殿几可比拟神迹,溪流、大树、小草,一切生命都没有冬天,在机械的推动下永不凋零,永远生长,各得其乐、各行其是。王子每天徜徉在这里,呼吸着花朵盛放时的清香,听着小鸟在林间歌唱,偶尔在树上摘个果子吃,还有一群美丽可爱的小仙女陪着他学习和玩耍。人造的太阳月亮星辰轮流出现在天空,和风细雨偶尔洒落在这片土地,小王子从来不觉得生命荒芜,从来不知道孤独和空虚是什么滋味。
突然有一天,电池用完了。树和草依然翠绿,枝头高挂的果子也还红着,鸟儿正在梳理羽毛,就定在那里。溪水停止了流动,太阳静立在天空,小仙女们睡在花朵中间,仿佛永远不再醒来。一切仿佛瞬间被抽离了生命,可怕的安静降临到这里。小王子站在中间,有种从没体会过的感觉笼罩了他。他战栗着,颤抖着,逃不出生命的孤寂和无常。只短短的十五分钟里,他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十五分钟后,新的电池换好了。树林里重又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可是小王子再也没有办法无忧无虑地快活下去了,再见到他的父王和母后,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忧伤。人们说:我们的王子这样英俊,却怎么好象总不快乐。
是这样的啊,一个人哪怕只是从缝隙里偶然窥见过命运的真相,触摸到生命的荒凉,都再回不去温暖可爱的童年了。
是下班前看到米了的更新才想起大限将至,匆匆地赶完这几段然后奔赴约会,那头的小女孩已经在风里等了我十五分钟。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很显然我没有能领会要求,没有注意到醍醐那么清楚地说的是“你身上所有的电池都不见了”。事实上我所有的物品里面只有手机、相机和笔记本有电池,而我也常常不把它们带在身上。所以写出来的这个故事里没有我,没有身上,没有不见。幸好电池还在。
也不是英年理解的那么悲哀,只是偶尔想到生命里那些源源不断供给我们喜悦和满足的存在,若有一日失去了它们,或它们失去了令人乐足的能力,会怎么样。
不敢仔细想。
牧羊人:《阿弗洛狄忒呼唤7号》
醍醐:《跳电》
L:《淳于Z》
quills:《轻尘》
其他:等待中…… 12/17/2007 无可奈何。无所作为。 有时候会想一个人静静走夜路。虽然有前车之鉴,已知太危险。
我其实是个胆小的人。努力说不怕不怕,心里的忐忑却只有自己知道。夜里路上,灯火堂皇,行人稀落。走了一半,给冬冬打电话,他那边又是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一片。透过听筒传来,虽然空旷辽远,却一点点驱散这头寥落暗影。
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抬头望见树顶叶子已经凋零。
他们说,这个冬天还没有开始真正的冷。
想看巴别尔,骑兵军被借走了,便拿起敖德萨故事。序里面,王天兵说:“他到人间去了五六年,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和杀戮,他的童心不知什么时候已死于路上。他已没有白日梦、没有忘我出神的片刻;他总是醒着,却失去了想象力、失去了杜撰的能力,对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了如指掌才能写出关于它的一个字。他不能像勃洛克那样梦见雪地里的玫瑰,他看到的是波兰俘虏被砍死时喉咙里喷出的红珊瑚般的泡沫。”
读到这段话,夜变得静默。带着彻骨的寒冷。
从前上明清文学史,贾三强说:你们应该感到幸福,你们是生在了太平盛世。漫长的中国历史里,没有饥荒、没有战乱,百姓能吃饱穿暖,不至于流离失所的日子是很短暂的,每个朝代才那么几十年。你们应该懂得珍惜。
大家都不说话,心里各自想法。幸福要通过比较才能得出,但人类是永不知足的生命。他们永远向往更多、更好、更美。如果已经到了极致,那么渴望永驻。
可是这些年下来,我仍想要感谢。感谢这平定安宁的人生,让我有小烦扰、小痛苦,让我有余力去想自己的这些烦扰和痛苦。让我可以偶尔把自己抽离于人群,意识到作为个体的人的独立存在,做一切没有意义的事情,然后哀悼生命的白白消耗。
让我清楚地看到及知道,自己的童心是怎样、在什么时候一点一点死掉。
看暴雨将至。惊觉作为个体生命的人的脆弱易碎。不管那是张怎样的面孔,面孔下面有怎样的灵魂,被人如何心碎地爱着,在那样的环境下,都微茫不足道。普利策奖又如何,子弹来时也一样敌不住。在死亡面前,我们心爱的、热盼的、辗转渴求的一切,那么不堪一击。
只有在和平的土地上,个体的生命尊严才有保障,才能体现价值。没有相对的和平,那些战争里被剥夺被摧毁的个体不会被人知道,每个人都是茫然的、麻木的凶手,我们不会有精力坐下来清点伤亡、哀悼牺牲。
所以我们,或者说我,我现在这样的生活,也是难得的幸福对不对。
今晨醒来之前,梦见外面下雪。很大很大一片,像梧桐树叶那么大,无声地轻轻飘落。我趴在窗前看,重新变得很小很小,又回到小孩子时候。妈妈说,雪一会儿就化了,趁现在出去玩吧。我出了门,可是外面很暖和,虽然天上下着雪,于是又回家换下厚厚的衣服。然而妈妈翻来翻去,不是棉袄就是羽绒服,情急之间竟找不到一件适合外面舒适如三月天气的衣服。正翻找间,闹钟响了。
我含着笑醒来。醒来一切全无。寒冷的风吹得窗户振振作响,没有雪,我已老大,再回不去当妈妈的小孩,起床穿衣洗漱,迎着凛冽的空气,上班去。 12/12/2007 谁的2170 什么是爱?夜里一个人吃水煮蛋蘸腐乳,你想得起谁?
我的科幻老师醍醐说,这应该是一封情书。他并且帮我命了题:我的2170。心里没有一个特定的人,写情书是难的,目前我心里正好没有人。心里有一个特定的人,写情书是难为情的,而我也已经过了大言不惭地为自己的爱与欲望书写的年纪了。目前我只承接代写情书业务,所以醍醐的这个题目,叫我又为难又难为情。
2170。那是多么遥远的以后。如果真的有一个你,那么这个时间足够远到让我们都朽烂成尘。到那时灵魂的记忆也都消退殆尽了。再没有你,再没有我。你不再记得我,我不再记得你。
困扰我的是:迟早被遗忘的一切,有没有必要写下来。甚至从不曾存在过的那些,有没有必要假设它可能发生。
那么假设你存在。假设你已经茫然地在这个世上辗转多年,如我一般。我们都相信这人世孤独但并不孤单,循着命定的轨道活着,在拐角处跌倒,再自己爬起。遇见要遇见的人,然后说再见,或再也不见。渐渐沉默,不再刻意等待某一个人。走在路上,眼里映着自己的心,不再顾盼擦身而过有谁。平静地过每一天,做自己的事,上班、下班、看书、写字、聚会、谈天,也开心欢笑,但对人与人的相处没有再多期盼。
如果你在,那么我接过你,就像接过自己的从前。我们不需要改变彼此,就像不需要改变自己。以后的日子,就好像雨水落入池塘,饱满圆融,了无痕迹。
有没有遇见你,2170年都一样湮灭。但是至少,在一切泯灭的160年之前,某个饥饿醒来的夜里,吃着水煮蛋的时候,除了亲爱的妈妈,还有别人可想。 12/10/2007 距离
可是今早我走过街角,看见有人挑着担子卖水仙。其实是根块,只发了小小的芽,高高地摞满两个担子。买回去以后用清水与小石头养着,不到过年就会开出花来。跟其他属于冬天的花一样,香气清雅幽远。我已久违多年。 冬天总是这样冷。我们从来不了解彼此。 距离令我们痛苦。有时是空间的,有时是时间的,有时是心灵的。偶尔我想,如果没有了距离,人类会否更容易感到幸福。 隔了这么多年,我一点一点地安慰了自己。 12/7/2007 好世界 不喜欢那些把日子过得太精细的人。每一分钱都有记录,每一分钟都有去处……叫人看着也累。
难道是因为我的时间漫无目的,我的行走不着边际,所以见不得明晰准确的他人?不,不对。那种生活分明不是我向往的。
昨天晚上看了Planet Earth的第一张碟。又是在魔味。最近我有许多夜晚消耗在此,十块钱,一台本,一张碟,一本书,二三好友,几个钟头就过去。时间的流逝也许并不那么可怕,只要确有所获。
有时日子就像在漂浮。轻盈,浅薄,透明。然而有影子。
中午出了很好的太阳,便走去上班。展览路上,树还很青翠,每一片叶子都还很绿。阳光照下来,通体剔透。叶子上的那片天空有云,然而很蓝。想起昨天的那一个镜头,从天际透过云层俯瞰,下面是浩瀚碧蓝的水面。
我是这样渺小低微的人,终身禁锢在承受了我的大地上。然而那一刻思绪仿佛很轻,一直上升,我也在天际俯瞰这流云下的大地。它明亮堂皇,饱满而匆忙。
任一处都有美。如果你原地上升一万三千英尺。
正在看的书给我很大安慰,虽然也令我感到痛楚。它们不像人。人往往过于热诚,到头变作冷漠。
我其实早已厌了与人沟通解释。但为什么还在努力。"There was like a penknife in my heart",but, who care?
文字却撕开迷雾,指给你看那伤口。而你原以为它已经愈合了,或者你已经刻意忽略了它。这种清醒虽然疼痛,毕竟出自关怀。
当然,也因此照出我的日益贫乏。
我仍然没有翅膀。但有想象,又有文字和影像。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好。 12/5/2007 神迹 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 ——Genesis 1:1
我从前不知道这世界有这么美,或者说我从前不知道它真美成这样。
我说的是地球脉动。很早就买了,但电脑光驱不知道为什么放不出来。就一直搁着。然而昨天,在网上看到一段四分多钟的视频,一下子把我击中了。
igoogle上可以自定义添加很多工具栏,选了Nasa每日图片和一个叫Joe Decker的栏目。前者是Nasa提供的一些外太空图片,后者却是世界各地的美景,偶尔会遇到有某张图特别特别地美丽,令人喘不过气来。总是过很久都忘不掉。
可是好像都不重要了。
那段视频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无法描述的美,和伴随着在它们之上的时间。我们清楚地看到每一日每一日,地球运转的轨迹。以及在那人迹罕至的地方,每一种生命都是一颗小小的独立的星球,花开花落,从容生灭。我看到神在这个星球上所做的事情,他创造的一切。天空、大地、河流、生命、时间。
也许这是为什么,我的眼里迅速地充满了泪水。怎么可以。神给了人这样大的美,我们却禁锢在自己建的小小牢笼里。
我知道那些地方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去到,那些土地我一辈子也无法踏上。然而知道它们存在,知道这天堂原来就是我们栖身的大地,这多么好。
在美面前我常常赞叹,再美一些变成叹息。然而在这样伟大的神迹面前,我唯一的表达方式只剩下眼泪。 12/3/2007 只有开头的礼物 有时候只是突然很想写字。就扯过一张大白纸,开始写信。没有开头没有称呼,不知道写给谁。写着写着写完了,看一看内容和心情,再决定在题头写上谁的名字。然后寄出,或者不寄出。
这样说来,我只有倾诉的需求,却没有要和人交流的愿望。
今天losing说,我从当当给他买的书到了。是吗。那一日我同时给自己买的书却还未有消息呢。
我很少顾及他人的喜好。回过头来想,我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她的生命里有什么与我无关的愿望。我只知道她喜欢冬天,欢喜我偶尔回家,愿望我常健康快乐。可是我偶尔回家,偶尔生病,偶尔不快。我想要为了母亲常常喜乐,可暂时还做不到。
朋友我就更是疏松散淡。losing把心爱的动画寄来借给我看,都一年了我还未还。末了他居然已经拉拉杂杂重新买了。又给我寄数次包裹,用不用得上是其次,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被记得着。而我疏于说感谢,疏于回报,有时连收到礼物都会忘了知会对方。如此种种顽劣无礼之状,不可胜数。
可我都收到了。物,以及随物附上的心意。心意这个词很土,可是很准确。它像在说另一人常在心里,偶尔想起,愿与分享。
谢谢。谢谢losing。也谢谢东张。谢谢你们常常记得我。
给losing买的书是我曾向他推荐的。实在个人喜好不同,我知他不会自去买来。彭懿的图画书他定会喜欢,错过可惜。另有江南的缥缈录123,这一个奇幻故事是我的恶劣品味,想要强迫嫁接给他。因这三本书,每一本里各有一处打动我。
为什么却不把缥缈录4一起送去。因为缥缈录4全书只写一场战役,我觉得江南有骗钱之嫌。
这书远未写完,对奇幻并不感冒的losing也许不会自己去买将来要出的那些后续故事。我亦不会送他以后的那些本。可是就这样也很好,送一个没有讲完的故事给他。他也许会喜欢,也许不喜欢,可是这个故事他永远看不到结尾。
于是losing在很久以后都会牙痒痒地记得,曾收到过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故事他并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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