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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2006 伤城 关键词:晕眩。金城武。献给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 跟人说伤城还不错,不过我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片头部分在公路上追逐嫌犯,镜头在车辆间来回,然后猛地拉高,俯瞰整个城市。华丽得令人晕眩。我一下被击中,喜欢上这部电影。片尾时很是留意了一下摄影和剪辑,然而隔了这些天,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 (我并且很怀疑这摄影剪辑是做鬼片出身。) 片中金城武有一些镜头,真是令人情不自禁要赞叹的。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使他即使到四五十岁也还能打动人心。那样忧伤纯净,令人相信这世间真有如那西色斯般不朽的少年。 电影的好些地方让我想起福克纳的《献给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一个人该如何对待他的过去,是永远背负着它,还是轻轻地放下?我一直以为走不出过去的是金城 武,永远在酒吧盘桓,不断看见自己的女友,他好像爱米丽一样,永远活在过去,活在女友自杀的那一天里。可是故事一点点讲下去,他没有将自己溺死在往事里, 他原谅了别人也原谅了自己,他继续走下去,继续爱。 永远活在往事里的是梁朝伟。初见时那样温煦和气,令人亲近。却像月亮般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在预告片里我甚至以为是两个人,后来又以为是人格分裂……其 实他不过是一个永远活在过去的孩子。他长大、工作、结婚,可是内心里永远是那个孩子,亲眼见着家人一个个死去,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种下,永不根除。终于将 自己与往事葬在一起。 过去的人已经死去,后来的人陆续到来。如果心里盈满仇恨,便没有空可以装下之后的一切了。不管是幸福,还是不幸。过分地沉浸在往事中,那么之后经历的一切,不管是美的或是不美的,都无法再进入眼里心中,都无法再在生命里留下印记。 东方文学史老师说,人的感情是一条河流,有激流有转弯。 我想生命也是。我们路过的一切,激荡冲突,刮擦摩磨,都融在我们生命的水文里。然而总要在缓流处将自己澄清荡尽,卸下那些杂物淤积,再向前流。有些经历溶 解在生命里,然而隔那么远的路看过去,往事的淤浊尽去,昨天的暗晦尽去,它该是清透明亮的,就带着这样沉淀后澄清的水流向终点汇去。 这条路总会有终点。到那里我们重新聚首,透明又快活。 题外的话:不知不觉,space已经写了两年。2006年 最后一个星期里,台湾地震,萨达姆被绞死,我这样从不在space里谈论时事的人,终于谈论了一下。这两年里陆续有人来到这个空间,看我写的字;然后我回 访时,又遇见很多美好的文字,和可爱的人。12月8日林记得过两周岁生日,本想为它写点什么,然而无法登陆。这两年里常常这样,我跟人说,已经很习惯了, 就这样磕磕巴巴地写下去,直到它和我一样,老得不堪负累。 终于要自打嘴巴。亲爱的。亲爱的们。我要搬家了。 12/25/2006 两点一线 一共换过四次共享空间标志行的说明,现在用的这已经是第五个。记得用过的一句歌词:我们在走一段很长的路。我们只走一次。
小无说,一路上风景很美只是自欺欺人。上辈子就早早注定了,你今生会被钉在两点一线中,永劫轮回。
谁不是被钉在由生到死巨大的两点一线间呢。不自欺欺人,要怎么活?
春去了又来,花谢了再开,草枯了还荣。大地亦是如此,由生到死,两点一线的轮回。月亮缺了又盈,太阳落了又升,日夜也是如此的,两点一线。轮回。在整个大的轮回中,我们每天一个小小的重复,每周一个稍大的重复,每年一个更大的重复。然后,它们合在一起,是一个人生。是一个由生到死的过程。
也许我们死了还会再生。也许每一个生命其实都不是新的,都是些在世上生生世世轮回的鬼魂。所以,就如同我们厌恶两点一线的生活一样,有人厌恶这样生生死死的轮回。他们自杀了。
只是早已注定的两点一线无法摆脱。如果有轮回,自杀的人依旧重生。我们永远无法从根本上脱离生与死这两个大到胜过一切的点,它们互为始终,也许是无始无终。我们被迫在这两点间来回,走一条叫做命运的线。最令人沮丧的是,它有可能不仅仅是有始有终的两点一线,而是永无止尽的圆。 然而我们活下来。好奇而天真的,迎接这个也许已经迎接过无数次的人生。永远像第一次一样面对它,从头开始学习伤害和成长。重新接受命运的安排、摆布、捉弄。我们感觉肉体日益陈旧腐朽,然而坚信灵魂可以洁白如新。 可谁知道呢。也许。也许这灵魂早已破旧不堪,反倒肉体,每一世都是崭新。
所以。为什么不能用迎接生命的全新的喜悦来面对这些两点一线呢。今天我照旧上班,太阳和昨天一样的好。这样好太阳的天气,再多几天也不厌烦。这一周和上一周好像没什么不同,然而周末加班,之后是元旦的三天假期,可以回家令我心情愉悦。新的一年一切从头往复,毕竟长了一岁,过往一年的经历积在那里,我当比旧一年更沉稳镇定。这十年里我读书旅行工作,比前一个十年丰富许多。下一个十年里也许结婚生子,又是完全陌生的生命体验。 生与死的两点一线间,大家都这么过,然而细节中自有神意。神在繁琐重复的日子里,为我们安排了无数种细微的不同处。你若钟爱细节,自然会忘记是在注定的两点一线中往返,自然不在乎自己是在重复地由生向死走。 12/22/2006 陌生人 已经很习惯了对着电脑写字。偶尔脑袋里空空的,打开添加日志,对着空空的格子,自然会得跳出来一些乏味的话,权交一天的作业。对着纸却很难有同样的反应,脑袋里一片混沌,笔下便一片空白。说笔是思想和心灵的延伸,毕竟这延伸没有自己的肢体——手指——来得好使。 这样依赖键盘,却没有忘记如何写字。每年有一个时段,足可以唤起我对手写的生疏的记忆,去重新熟习那些横竖折弯钩、撇捺点斜提。 今年的这个时段。到了。此刻我桌子上摊开一厚本大大的专家情况表和两大包每包五百张的明信片,工作是填上邮编地址姓名,寄给那些陌生地方的不知面目的人。 因为每年要给很多陌生的人写明信片,才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这么多我不认识的人。我漠不关心地,任他们在同一个时空里自生自灭,生老病死,然后,每年到了年 底,给他们写一张明信片,填上他们的邮编地址姓名,寄出。如果他们死了,会接到所在单位的通知电话,我就请其代买一个花圈,落款填我们单位。事后他们寄发 票过来,我们汇款过去。这个程序完了以后,将情况表里属于这个人的一行,划掉,注明:已去世。然后到了年底,就可以少写一张明信片。 这样的电话,每年会接到四五个。然后每年,又会有一些新的人,加入到这个表里来。 就是如此的,和一些陌生人有着非常微弱的关系。连一毛钱都算不上的关系。然而他们令我不忘记如何用手写字,尤其是邮编的阿拉伯数字和江西省、局(院、公司、社)、收等等,因为太常出现,频繁使用,已经被我写得出神入化,鬼都不认识。 这就是一些不知所在不知面目的陌生人给我的生活造成的影响。 亲爱的牧羊的懒人。南方阳光和暖如春天,中午在广场消磨,没有风筝,却觉得天清风淡。 很开心在你的字里行间客串,看到你断章取义的转述我随口胡说的话,笑得趴下。下一回,下一回,我一定说多些真知灼见的妙言锦句,请你转述大家看到吧。 12/21/2006 交警的对讲机 中午和段段一起走。有个中年男人骑自行车超过我们,经过的那刻,他手中握的对讲机,哔一声响。 骑自行车的男人要对讲机做什么。他是国安局的?是街道办的?是间谍?是侦探?是对讲机形象代言人?正胡思乱想着,段段若有所思地说:你想如果是两个交警用对讲机谈恋爱会是什么情形? 为什么要用对讲机谈恋爱?这两个交警真是莫名其妙。说完又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有趣,是呀恋爱中的人都是莫名其妙的,两个交警,也许就在同一条街,一个在叠山路口一个在胜利路口,也许有手机可以发短信,也许有小物品可寄托想念,但是,嘿,我们就是要用对讲机谈恋爱怎么样! 于是我说,是呀,可以发明一些只有两个人听懂的话,比如,叠山路口堵得厉害,胜利路口也堵得厉害。其实堵就是想你的意思。你看怎么样? 段段说,对呀,还可以问对方,胜利路口怎样?有没有堵车? 我点头说,堵了堵了,那些车一直排队到叠山路口呢! 然后我们就在大街上哈哈笑起来,为着两个并不存在的交警的对讲机。 其实我并不知道交警们是否关心堵车。甚至不知道他们会否用对讲机。 是不是因为恋爱的原因呢?段段最近提的问题,突发的奇想,都是跟恋爱有关的呢。 12/20/2006 晴天。晴天。 中午吃过饭,和段段跑到财政厅十一楼的平台上去晒太阳,荡秋千。 离天近。然而风也大。反而不如在广场上暖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词不达意的。左右看看,都是一些丑陋的屋顶,间或有高不见顶的楼夹杂其中。十一楼这个高度,比较中庸。视野不够华丽,也不够空阔。 这个平台上有个小水池,养着红红白白的鱼,底下是黑黑白白的鹅卵石。还有几个葡萄架,还有一些灌木,若干枝花。有一丛杜鹃正开得艳,我想去拍下,摸了摸包,没带小9。然后扭头,又见一朵月季红得可爱,恰是将开未开之际,看着看着心里欢喜起来,又去摸小9,又摸了个空。后来就一直摇着秋千看那些红红白白的小鱼,游过来,再游过去。再游过来,再游过去。看着看着恍惚的,手伸去包里了,发现自己又在摸小9。 恶狠狠地把拉链拉上,专心晒太阳。 含着糖。晒着太阳。摇晃着坐板。这样的时候一切都可以被遗忘。我想着我对自己的态度,松弛的,宽容的。这一年又将过去,想做的都没有做,想改的毛病都没有改掉,倒是又发现了一个令人厌恶的自己。 但是,也就这样吧。我把这一年和自己都轻轻放过了。 好像常常怀念。但又说自己是个不爱回头的人。想来想去,这两句话好像矛盾的。 然而昨晚,收到一个人的短信。我突然明白了两者的区别。怀念好比是重温旧梦,你给过我美好的时光,给过我欢喜的片断,我不会忘记。怀念那些笑或不笑的日子。怀念逝去的爱情,就像悼念死去的人们。 但不是回头,回头如同把梦见的人找出来,如同约前男友见面。明明爱情已逝,还要和那个已经不爱的人一起谈天说话,勉强说做朋友。如果说怀念和回忆如同追悼,那么回头及找前男友叙旧简直就是鞭尸。怕爱消失得不够彻底,死得不够透,还要掘开坟墓,确定那尸体完全停止了呼吸。 不管它活着时候是小爬虫也好、人也好、会飞也好、会唱也好、美丽也好、丑陋也好。对于所有尸体,我都是敬而远之的。只是,自己的死掉的那些。我会埋葬好了再走。 生命是最好的秘密。——艾米莉·狄金森 12/19/2006 分明 吃过饭回到办公室加班。依然忍不住先开网页看看。 这两句,我不知道原文是怎样。但忍不住想把它改一下。 不是玫瑰,却觉得自己如花绽放。 更新 早上过广场,看见一只扎成鸟状的风筝底朝天的平躺在地上,附近没有人,我一边走近,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捡起来。要知道就快迟到了,我很忙很忙,很赶很赶,我得抓紧时间想,如果走到面前还没有想出结果的话,肯定没有时间回头来捡它。 眼看着走到了,脑袋里还在飞速运转,还没有个结果。想着捡不捡呐,捡起来包里又装不下,就这样拿着进办公室吗?我还在想呐,就看着那只鸟“休”地一下,飞走了! 简直是年度最大惊吓!我愣在那里有好久,忘了就快迟到,忘了我很忙很赶,忘了刚才我还在想要不要捡。就眼巴巴看着它飞到天上去了,一边还傻乎乎地回忆,那只鸟确确实实是纸和木头糊的啊! 然后我才看清楚它肚子上连着一根线。连得很长很长。一直连到广场的那头,一个戴蓝帽子的老头手上。原来,原来风筝可以这样放…… 连着几日阳光晴好。心情也是。偶有的小云彩,很快就过去,阴不了一会儿。如果一直一直是这样的天气,说不定我也会喜欢冬天起来。 南昌的冬天。树们都不太掉叶子。它们都等到春天再掉,那些日子里只要起风,满地都是细细索索的,叶子擦过地面的声音。这些树。也好的。保住晚节再细说从头。 还有深埋在地下的蝉,它们是在等待夏天吧。这样静静蛰伏着的当下,也许正做着一个炎热的梦。梦里有从未见过的阳光和绿树。 我们自己就像岁月,可以不停更新。——艾米莉·狄金森 12/17/2006 人是这样被改造 我的同屋小曾有特异功能。她可以一边洗澡一边打手机。
我的女友段段也有特异功能。她可以令身边朋友在某特定事物上变得十分敏感。
我指的某特定事物,是飞机。
和段段在警犬基地培训。常常逃了课在房间睡觉,睡醒了就出去找东西吃。那时她常常走着走着就突然抬头望天,兴奋大声地说:“看!飞机!”
我便立即学着她的兴奋大声,遥望马路对面说:“看!男人!”
很多很多次重复以后。她仍兴奋大声地说“飞机”,我只能用眼神告诉她这有多么无聊。有一次段段还就这个问题剖析自己: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飞机?是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爱好会令自己显得比较高雅?
她连唱卡拉ok唱到一半,画面里出现飞机,都要停下来兴奋大声地说一声“飞机”,然后再继续唱下去。
后来,我去厦门,有一个橱窗做成被飞机穿越的样子,便为她拍下来。有跟飞机有关的图像,也第一时间发给她。
再后来,有飞机飞过的时候,努力抢在她前面说出“飞机”两个字。通常是抢不过她的,但偶尔抢在了前面,够我开心大半天。
直到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一个人回家,走到苏圃路,突然听见头顶轰鸣。我立刻抬起头兴奋大声地说:“飞机!”
然后低下头哭了。我已经变成了第二个段段。 12/14/2006 我家小猪脚 妹妹说自己英文名叫jojo,太像樟树话的猪脚。便叫她猪脚了。 想起来我已有许久没见到她了。上次见还是夏天。她即将毕业,欢天喜地闲得流油。我天天上班,见到就忍不住要欺负她一下。小猪有时哼哼着挣扎两下,有时就随便我捏来捏去。 想起她那样乖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看她一点点。从痴傻倔强的小孩长到憨态可掬的现在。觉得时间好像是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个小孩,发脾气时候尖叫着用头撞墙,每天看书看到很晚成绩还是不好,夜里睡觉呼噜磨牙梦话一起往外涌,又害羞又勇敢的,就长这么大了。 我曾经试图教会她逃课,没有成功过。我也怂恿她上课看课外书,但她都不喜欢。做了六年还是七年的姐姐,我好像一点都没影响到她。她还是照样喜爱运动,热衷于租鬼片看(看完以后打个电话通知我可以回家了),交一些丑女朋友,和她们互相串门子,仍然叫妈妈作阿姨,永远不是太饿就是太饱,从来没有中间状态。 有一次在家里,跟别人打电话,提及小猪妹。那边的人问:你妹妹漂亮吗?我说:漂亮。又问:有你漂亮吗?我说:没我漂亮。 妈妈经过客厅。刚刚好听见,又好气又好笑地责怪我。可是我想,应该没什么吧,就算小猪就在旁边,我也这么说的。 今天路过小猪妹的space。几乎一个月一更新的日志,字字句句还是那么催眠。看到她和同学的学士照。一堆女孩里面,数她笑容最美、最可爱、最讨人喜欢。好吧,好吧,现在我老了一点点,算你和我一样漂亮好了。看在笑得这么好的份上。什么都原谅你了。不过如果下次再叫我猪大姐,还是照样要挨揍的。 12/13/2006 早安 今早有淡淡的阳光。 留言里面署名的那两个字:风口。真是令我,嗯,感觉复杂的。好像有很多怀想,又有一些惆怅。当然还有激动和疑惑。是谁留下的痕迹呢?我把跟这两个字有关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无论是谁,我都觉得很开心,然唯独署名风口这两个字,才令我这般百感交集。 当然,当然。还有那两句歌词。每一幕将结束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就在后台轻轻唱起来,清澈的,简单的。令人忧伤的。世界属于我们吗。未来属于我们吗。反复的咏叹,不由人不惆怅。 我想起从前的时光。好时光都已过去。 一个爱情故事 去年5月初,在西安。我们在小南门守着小刘竹签烤肉门口拼在一起的两张桌子,吃着喝着说着。冬冬突然慢悠悠地说,给大家讲一个类似冷笑话的事情吧。就是我女朋友,不是本来在深圳吗?然后跟着我到了苏州。她的一个朋友问她:听说你跟一个歌手跑了?
大家礼貌地保持着沉默,为了使这个冷笑话达到最冷,外星人饼饼还好心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冷得受不了,便很严肃地说:一个问题。你跟一个歌手跑了,一个歌手是谁?
屎妹琪第二怕冷,说:两个问题。听说。谁听说?你跟一个歌手跑了。这个你是谁?
然后冬冬就沉默着喝啤酒了。
从前他都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讲黄色笑话的,讲完以后收获无数一次性筷子和用过的餐巾纸团和骨头和竹签——总之是一切桌子上有的可以用来扔的东西。我记得他收获最大的一次,maggiey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扔进他怀里。
如今他变成了一个居家男人。他把长发剪短了,学会了做饭、拖地、洗衣服。他忘记了那些黄色的,为他赢来过无数掌声和鲜花(噢不,是“流氓”的赞美声和迎面而来的小礼品)的段子们,他长久地保持着一个居家男人的沉默和无趣,最后甚至讲起了冷笑话。
当然,就如同他从前那些大受欢迎大获成功的黄色段子一样,他的冷笑话也远远地超越了冷笑话的标准冰冻程度。
今年10月初。在西安。小南门的小刘竹签烤肉,像所有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一样,已经成为了回忆中的过去。在含光路的一个烤肉店,我们守着拼在一起的四张桌子。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跟一个歌手跑掉的女孩子。那个歌手是谁?到底是谁?
她很漂亮、爽朗,很有胆色,很令人难忘。她当钢管,让小贱贱有秀的空间。嗯。整个简陋的烤肉店里充满了热烈的掌声。我记得她扇冬冬的那些清脆的嘴巴子,真是令人难忘。整整四张桌子上,女权气焰大炽,男权为之一窒。
后来她起身去厕所,回途中被隔壁桌的小流氓调戏。她回来坐下,说:冬冬,我被人调戏,你管不管。
我感觉她是想扇那些小流氓嘴巴子的,可是我说,算了吧。我们一年才聚这么一个晚上,明天又要各奔东西。是的,这样说极可耻。我试图牺牲一个女孩子的尊严来维持我们表面的欢乐。可是,我当时,就是那么说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不愉快,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真打起来。但我一直记得我说话时候那女孩子的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吃惊和失望吧,她想不到我会这样说。
一直到现在,每当想起那个晚上,我就会问自己一遍: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还那么说。
很可耻的是,我仿佛不会做别的反应。我还是会觉得,大家东南西北,这样不约而同的,极有默契地正好都在这个时候回到西安,恰巧聚这么一次,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时光倒流到再前面一点,在出发去西藏的时候,我就会叫群子把她的警官证带上。那么,在那天晚上,她就可以在大家都沉默着考虑反应动作,在我说算了吧之前,掏出来,叫那三个小流氓安静点。是的是的。我这颗猪脑袋想来想去,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对了我忘记说的是,在2004年4月,冬冬和张淼决定环游全国,他们一人带了把吉他,带了几百块钱,就上路了。在全国各省会城市的天桥、地下通道卖唱,积攒了丰富的和治安管理人员、火车站检票人员、列车员、汽车售票员、以及形形色色的带袖章人员斗智斗勇的经验。他们去了包括江西和西藏在内的所有省份,最后,带着跟他们的逃票经验一样厚的一沓火车票,和跟他们的倦意一样重的风尘结束了这次游走。张淼回到西安交大读他的研究生课程,冬冬去了他经过最美的一个城市,苏州。
在深圳他遇见了她。那个注定要跟一个歌手跑掉的女孩子。她无视他的穷窘、懒惰、肮脏以及脚臭,给他们提供了一个住宿的地方。然后又义无反顾地,在他结束了漫长的旅途之后,辞职去了苏州。一年多以后又辗转回到西安。
这就是流浪歌手和他的情人的故事。
昨夜听人弹唱。又把冬冬想起来。有多久没有听他唱那首“色瓦鲁西卡”了?还有大路,前段时间他摔断脖子的吉他,是否换了新的?高明的蓝宝石。我一直没有学会的。不知道他在北京,是不是还继续写歌。不知道还会不会因为思念和思考,两个晚上不睡。还有王牧,不知道在哪里。牛魔王,现在可好?
我偶尔想念,却总是疏于联络。只在心里轻轻托上帝转告:我很好。请你们也好。 12/5/2006 杂念 四楼的感应灯。没动静便渐渐暗下去。
将灭未灭之际,又被我上楼的脚步声踩亮。而其实我并未存心重踏。
也许是它哪根筋抽错了。我想。继续上楼。三楼及五楼灯都未开,便借着四楼的光,上一层,又上一层。渐渐地暗,再乍然亮起。
一暗。一明。你像从浅睡中被惊起。
一步。两步。我是踏在谁的心上走。
屋里冷得很。关紧所有的门窗也没有用。空调也没有用——不管春夏秋冬,无论制热制冷,它都如对待敌人般严寒,以不变应万变。
坐在那里。或者起身走动。都是冰冰冷。我便颇觉得自己像一只鬼住在这屋子里了。 12/4/2006 笼子里。盆子里。 已经过了半个月。图早已弄好,却没有动手贴上来。 12/3/2006 墨攻 看了以后,觉得有话说,可是一直耽搁着。后来又看了第二遍,觉得确实可以说一些,又耽搁着。到现在,那几句话都不知道还剩多少。
我喜欢这部片子——当然不否认有喜欢刘德华的因素在里面,听说原本打算找周润发主演,幸好没有——它叙述洗练情节流畅,不故弄玄虚不虚张声势,有一分故事说一分话。我喜欢。
革离这个人物,初出场还是令人感觉有些生硬不可接受的。孤身救援,劝告百姓迎战,一箭退赵,说服梁王,如此种种,近乎天神形象。然而继续往下,发现他原来也不是那样坚定而不可动摇的,他也会有疑虑,也会有犹豫,对自己的判断决策,也会有不确定的时候。这也是我对这部电影充满好感的原因之一,它不灌输给你什么统帅一切的真理性口号,如英雄中的什么狗屁天下,无极中的什么见鬼预言。它只是提出一种说法,然后在故事的发展过程中一点点地验证它的对与错,好与不足。而我尤其喜欢革离这个人物,在于他的自省。他判断、决策、执行,然后证明是可行的。然而他不是战争机器,他来不是为了战争,他的目的也不是胜利。“敌人来杀我时来不及多想,杀了他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配音很好,那种沉郁抑挫感极其到位。
世人看来,人有三六九等,分亲疏远近。可是在革离看来,凡人皆平等。今天的敌人,明天向他求援,他也毫不犹豫舍身相助。墨家兼爱讲的爱人如爱自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电影中也并非对此奉为真理,几次提出质疑,引人思索。革离自己也数次反问自己,然而他用“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开解,有点像无奈的逃避。 梁王谋臣说的“墨家将如巨星陨落,无以为继”,是十分恰当的。天底下有些事情,是明之不可而为的。就像革离为了那一干欲置他于死地的君臣赴死,并非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自己坚持的,关于生命的价值信念。自己是人,敌人难道不是人吗?自己的亲人是一条生命,敌人何尝不是一条生命?所有的生命都是一样的,我们为了保卫自己而斩杀对方,道德上没有错,但从灵魂上来说是负罪的。这些罪革离独自扛下,是以不堪重负。这个人物,他并非是以一个完人的形象来塑造的,然而他是一个值得敬重的人。他坚持自己认定的,即使遇到挫折和失败,也并不放弃信念。他被塑造得很像战国诸子,雄辩、沉稳、实践、自省。他在自己认定的路上走,虽然最终将无以为继,然陨落前曾如巨星照耀人间。 墨攻。自然也有很多薄弱处,相信也有很多刺可以挑。我喜欢的只是它的恰到好处,连名字都取得这样好。将基调定在墨字上,影片最长处便在于对墨家学说的阐释,结合了人性的弱点,并加以质疑和评价,很是中规中矩,全面准确。
画面也是美的。范冰冰也是美的。我喜欢每个人物。尤其不能忘记的是,梁王筵席上,那些随侍左右的梁国女子,镜头停驻的侧面异常地沉默美丽。就是那种,不声不响的美,暗暗动人。 12/1/2006 和梦也新来不做 早早回家,进了巷子,自两边的高楼间,望见灰蓝色的天。
想起从前住的含光门。老式的楼房,一栋栋建得极紧凑,又高又蜿蜒,似简陋冗长的迷宫,又似幽深黯暗的窄巷。大晴天也是阴冷的,逢着下雨,那种黯淡幽冷的感觉就更是强烈。
有时雨夜回去,撑着我暗红色的大伞。两栋紧迫的高楼间扯了根细细的线,悬着一盏灯。灯罩如帽,笼着这一团光。光线所及处,是纷纷扬扬洒落人间的雨。它们不间断地自高空坠下,于无风的夜,行着完美的直线,在一团光亮里是这样惊心动魄,似漫天星星陨落。
我常想要在这里拍一张照片,周围都是黯淡的,非黑即灰,然而这一小团淡色的光,隔出一个迷朦幻境。只那伞是有颜色的,雨夜里绷着暗暗的红,而伞下又是一团黯淡。在大的黯淡里罩着这一小团朦胧的光,似疲惫的睡眠里一个恬静安宁的梦,而这光里又裹着光所不能及的一片黯淡,似再恬静安宁的梦也只是梦,稍纵即逝。
已交了稿。可我仍然感觉焦虑。到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在催促我要快,要赶紧,否则就永远来不及了?
你聪明的,告诉我,这日日夜夜召唤催促我的,到底是什么?
伴随着焦虑一起来的,还有宋徽宗的那一句词“和梦也新来不做”。是的。我已久不做梦。党同学说是因为太疲惫。
也许。也许。
可是。可是。
其他在这个地球上的外星人,他们都是怎样生活的?
今夜清理小9里面的照片,有一些,在花花婚礼途中拍得。
新郎从百里之外带来的百合。隔夜的花朵,依然鲜艳柔媚。
小小的满天星,原来也结着这样繁复美丽的心事。
宴席上,我杯底雪碧的气泡。一颗一颗,珍珠般凝重美丽。
简单布置的新房,悬挂着的气球投在墙壁上巨大的影。温存而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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