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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9 你写的信我总是看很多遍——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呐喊过,虽然并没有人听见声音。 风生: 你说,让我写写十月的见闻,让你也嗅一嗅风的味道。嘿,好像风也像火种一般可以保存,从旷野采集而来,小小的一朵,你从信里传递给我,或我从信里传递给你,展开纸页的那一刹那,就呼啦啦充满整个屋子。 我以前也这样认为,可这一次假期结束,回来现实,却觉得那小小的风的种子,噗地灭了。 很累很累。不知道是想大睡一场,还是想大哭一场。 我仍然享受旅途。流连太白山的云海和日出,惊艳神仙湾的晨雾和倒影。背着阿布拉的馕上路,往行李箱深处藏猪肉罐头和火腿肠。在喀纳斯冲着赶骆驼的牧人吹口哨,在白哈巴看着男人骑光背马流口水。用云和水和树和山把相机装满,用大盘鸡和羊肉串和手抓饭和拌面把肚子撑鼓。在莫高窟里绕了一遍又一遍,努力把溢出来的的眼泪抿回去。到家的时候,包里满满的是葡萄干、石头、脏衣服和书。 只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风呵,在身边日夜奔流,生生不息。爱恨烦恼,过去未来,什么都被刮走。站在太阳底下,站在风里,我只有我,我就是我,无牵无挂,不生不灭。那样呼啸动荡的风里,却觉得生命静止下来。 在布尔津的街上吃拌面的那一天。阳光就在头顶,风却无处不在。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忽然忘了自己是谁。是啊,越过那么辽阔遥远的空间,阳光照耀着我。跨过无穷无尽的时间,风吹着我。无限的蓝天下面,阳光下面,风里面,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跨越了这么长的岁月,我到底是谁呢? 那一刻,仿佛是神拨开云端,看了我一眼。 风生,不知你在新疆有未逢着这样的时刻。时值盛夏,你所遇见那一只神的眼眸,或许不这么苍凉冰冷。或者神一直就是这样的。可是怎么会呢?在西藏的时候,在阳湖、在纳木错,我分明感觉自己就在神的怀抱。敬畏无比,然而安心开怀。我痛痛快快地哭了。 后来我离开了新疆。从乌鲁木齐到兰州,一路人越来越多,神就越来越远。在莫高窟我可耻地忘记了神,那些古老的匠人描绘刻画的正是他们心目中的神,可是与我心里差得那么多那么远,我就把神忘记了,就只看到了美。而那是怎样的美啊,那么可耻,让人忍不下物欲的心,恨不能在藏经洞前痛哭一晚。不,不是为着“吾国学术之伤心史”,只是单纯地为着我今日前来,它们却不在。 想要去莫高窟当个解说员,把四百多个窟从头到尾了解,再反反复复地看许多遍;想要去世界各处的博物馆,把流落他乡的我心底最盛大的美一一拜访。莫高窟惊醒了我沉睡已久的梦,我想要一辈子只做这样的事,只为了美,追寻她,膜拜她,我就梦想做这样子的一个人。 可是我却没有那样大的决心和勇气,直至今日依然只为填饱肚子苟活。风生,世界上大概很多我这样的人吧,一点一点却步,接受了现实,然后就宣称梦想只是梦想。 我眼馋那些骑光背马(不上鞍)的男子,阿飞说先骑三年马然后就可以了,可是,似我这么低的职位不够格申请援疆干部呢。还有北疆的哈萨克族人,每天都无所事事得很,喝醉了酒就在路边晒太阳,大家都有点瞧不起,可我很羡慕他们呀。还有会做很好吃的大盘鸡的图瓦姑娘,信仰佛教,每年冬天封山以后就会跑到拉萨去,有神佛的保佑,她那么地自由快活。可是你看我有这么多想做的事,甚至还想做世界上最懒的一个人,怎么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这么平庸呢? 心底的神的样子,有点像山,很大很稳重;又有点像天空,很宽阔容忍。他无处不在,然而你永远也到达不了。你看不到也触不到他,虽然常常在他的怀抱里。我有时在梦里能感觉离神很近。梦里有很大的风,很大的风带来神的气息,流转全身。带走我拥有的一切,除了我自己。在神面前我一无所有,只有心底那份神圣的平安。 然而也很少做梦。过着越来越平庸的生活的我,已经不敢再去神的面前。 风生。这是我的信。愿你收到它的同时,也收到一颗小小的,风的种子。如果还未熄灭,请你也种在梦里。 ps:我没有一个大冯 ——给风生 我有很多人可以厌倦 却没有一个值得依恋 我常常穿着睡衣 不洗脸在房间游荡 也没有谁需要我做早饭 我对生活的所有妥协 都换不来一个相濡以沫 我亲爱的姑娘啊 这样你会不会有一点 觉得自己的生活比较可爱 2008/11/16 一周读书 在网店找到厄休拉·勒奎恩的四本书:《地海传说》Ⅰ、Ⅱ(很可惜Ⅲ缺货),《变化的位面》,《倾听》。 和其他的幻想小说(比如《指环王》)不太一样,勒奎恩的书里没有太多令人热血沸腾的场面。即便是可以归入英雄传说类的《地海传奇》,主人公超级大男巫杰德的经历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令人神往:通往伟大的道路那么漫长,又平淡无奇,需要无限的耐心和勤奋,又有那么多诱惑以及错误的岔道,稍有差池就通向死亡和黑暗,并且那仿佛是不可战胜的恐惧,随时跟在身后,张大嘴巴要把他吞掉。 就是在成为超级大男巫之后,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几乎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已经大功告成的主角也会软弱和犯错误,也会受伤(伤愈后甚至没有变得更厉害!),也会有完全无法掌控局面的时候,也需要别人的帮助以及忠告……啊,原来英雄传说可以这样写的吗? 第四个故事里面杰德已经失去了他的法力,成为了一个普通人。而他为此居然羞愧和害怕得躲了起来。不,这不是传说中的英雄,这四个故事描述的都是我们每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会痛、会害怕,会因为别人的激怒而生气到忘记后果,会为了身后的恐惧逃到天涯海角,会犹豫、会想放弃,在耗尽力气后也会无法坚持,会不想面对整个世界。这就是我们自己。 而在怕过和痛过之后,选择转过身来战胜恐惧;在错过之后,选择正确;在逃避之后,选择面对,就是英雄。 杰德就是这样成为超级大男巫的。 那天把《变化的位面》这本书装在包里,一个小朋友问什么是位面。我想了想说:大概等于空间。 其实空间也不准确,也许相当于不同的小世界。这本书里描述了十几个不同的位面,作者赋予了这些世界不同的运行规律。我印象很深刻的有四个。 《季节》一篇描写的那个位面上,每一个季节都相当于我们地球上六年,一年则有二十四个地球年这么长,在那里每个人只能活三年,他们冬天生活在赤道附近的城市里,春天到来时则迁徙到北方的草原上去。我个人觉得这一篇非常甜蜜,虽然里面也描述迁徙途中的艰难、老年人的死亡、城市里动乱无根的生活,然而它仍然是那么湿润甜蜜,充满故乡的味道。 《社会性的梦境》里,住在附近的人们彼此分享梦境。如果大家都做梦,那么这一片地区的人们一个晚上就很纷乱地从一个梦跳到另一个梦,整个晚上梦见很多各不相干的情节。想要做清净的梦只能躲到旷野上去,然而就是野外的动物比如狐狸、狼、老鼠等等也会和人分享梦境。普通的人梦的覆盖面积大概是方圆一百米,而心智坚强的人范围更广而且他们可以征服别人的梦境,如果他们做噩梦,那么其他人都不要想安睡。无论当地人如何烦恼于满脑子不知始终的梦境大杂烩,这个共享梦境的位面仍令我很是向往。 《飞人》描述的吉亚人全身长满羽毛,并且有小于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长出长长的羽翼。就是说,他们可以飞。有些人长出羽翼后就选择了飞翔,有些飞人却选择了生活,他们从来没有飞过。然而当“我”问一个坚定地选择了地面的飞人:你梦想过飞翔吗?他转开目光,看向窗外。“我们谁没有梦想过呢?”他说。 还有一篇《不朽者之岛》。太可怕,太令人难过。我只是没办法忘掉才印象深刻。 《倾听》我还没有看完,就不说了。 2008/11/12 三言 1。 妹妹回家摆酒那一日,与姑姑们同坐一桌。陈奕和二姑、小姑开始热烈研究起手相,我亦去凑热闹。掌纹就那么几条线,每次说法都不一样。又陈奕仔细看了我手掌边缘的纹路,煞有介事地说:你生命里只有一个男人。你会遇到他,你们会在一起。 二姑也拿起我的手看了看,说:是谁呀?这么讨厌,他怎么还不出现呢。 于是失笑。其实信不信到头来都一样,因为究竟有没有发生过谁都不知道。 2。 阿玛:你觉得戒掉辣椒这个主意怎么样? 嘉嘉不说话,看着她脸上的包。看着她脸上的包。看着她脸上的包。 嘉嘉:你会不会也觉得活着很累?什么都懒得面对? 阿玛:当然会。这种时候我就睡觉。 嘉嘉:有用吗? 阿玛:没用。 阿玛:最近我看了几本书,几部电影。还和朋友聚过几次。 嘉嘉:唔。 阿玛:那些书,换作以前的我必定是很喜欢的。 嘉嘉:唔。 阿玛:电影也都是好电影。 嘉嘉:唔。 阿玛:还有朋友,也都是我真心喜欢的朋友。 嘉嘉:唔。 阿玛:可是我心里却已经很久没有涌起过很欢喜很欢喜的感觉了。 嘉嘉:唔。 阿玛:我是不是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了。 嘉嘉:也许你只是堕落成人了。 3。 祝徐东西小朋友三十多岁生日快乐! 2008/11/5 小日子对生活总是时而厌倦时而热爱。目光落在周遭万物上,就是热爱。收回自己身上,便成厌倦。 仍然是看书。当我想忘掉自己的存在感的时候。有时候觉得很寂寞,只是因为太强烈地感觉到这种存在。上下无着,空荡荡地存在着,还不如没有呢。当看着书时,我强烈感觉到人类最伟大的一切都只发生在内心,然而没有其他物种可以分享,这多么孤独。 因为我内心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太伟大的情感,都已经觉得很孤独了。 很久没有更新日志,实在是不知道写什么。我这些日子大概是太过麻木,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书写。偶尔也翻开以前写的字,真是兴致勃勃得很——任什么微小的念头都可以记下——最近我都不觉得有趣了。 何必那么起劲呢?与我有关的一切都是速朽的:爱过的人,爱过的日子,爱过的记忆。还是回过头爱书吧,至少我爱过的文字不朽。在我爱过的岁月里,以我速朽的文字,能与那些不朽的文字交错,留下痕迹,已是幸事。 不朽者享受他们的荣耀,我享受我的岁月。他们写了一辈子,我一个月就读完了。他们伟大,我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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