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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3

秋天来得这样快

     我都来不及感叹。

     虽然秋天也有许多我心爱的东西纷纷出现。比如大闸蟹,又比如大胖白萝卜,还有红彤彤的柿子和圆滚滚的板栗。可是西瓜、绿豆、冰淇淋,夜里路边烤肉摊的酣畅,一碗甜汤的悠长……都远去了。
     桂花香起来的时候,风吹到的地方都闻得见。尔后的一段时间里,又可以做桂花小汤圆、桂花年糕,以及桂花团子。有几天我想念死了在广昌吃到的那只八宝鸭子,想得垂涎三尺欲罢不能。肚子里塞满料,在小火上的砂锅里噗噗地炖着,然后香气就慢慢地蔓延开来……可是一个人,一个人能把任什么山珍海味都终于吃成残羹冷炙。
     所以,秋天是多么寂寥的季节啊。捧出了那么多,却只留给自己一个空茫干净的冬天。

     前天在房间里发现一只小小的圆蜘蛛。很欢喜。
     因为是新房子,楼层又太高,暂时很少有小虫子们来拜访。
     舍不得赶它走,又怕不小心踩到,就轻轻把它用薄纸转移到角落里去了。
     喜欢房间里有壁虎和蜘蛛,因为都干净和安静,而且吃蚊子。讨厌飞蛾、苍蝇、蚊子、蝙蝠。不是脏就是吵。老鼠和蟑螂更是令人无法容忍。蚂蚁我也不喜欢。蝈蝈也叫,但蝈蝈我也喜欢。
     还未住进去的时候,有一日过去量尺寸。竟然从窗口蹦进来一只蚱蜢。十七楼,多么神奇。我把这只神奇的蚱蜢扔回窗外去了。

     老家的房子,梁上有燕子筑的巢。是清明时吧,回家拜祭父亲,在叔婶家午饭。那梁上的燕子来回盘旋,喂着巢里两只小小的鸟。我就坐在正下方,很怕它不小心撅屁股拉屎掉落,突然的就没有了胃口。
     还记得那一日天空心平气和,没有阳光,然而桔园里也没有风,纸钱燃烧后的灰烬都乖乖拢在一起。
     这一眨眼,又将冬至。

     每逢早晨出门时,总是冷得很。穿了长袖及外套,仍是觉着风嘶嘶地透进来。
     不由得默默对自己说,又是一个夏天过去了。
2009/10/2

忙里偷闲啊

     “我一生在福州满十六年,在日本满十一年,在上海满六年,在南京满七年,抗战军兴,在路上尤其是湖南一带,约有一年,在重庆满八年,在广州约二年,住在台湾最久,有十九年,即由民国三十七年,现在是一九六七年,整整十九年了。本书所述乃来到台湾以前的事,还是平平凡凡,既不谩骂别人,别人谩骂亦不反驳。但过去人情风俗,尽量叙述,因为返到大陆之时,这种人情风俗也许都改变了。
     “关于回忆录,人们喜欢看的乃是平凡的小事,至于说明我与哪一位要人,有什么关系,我在学术上有什么贡献,这种文章,阅者大率不喜欢看,而且看了觉得头痛,故我尽量舍去不谈。由平平凡凡的事,认识当时的民风士气,这是本篇的写法。”

     萨孟武的行文真是让人想学都学不来。《中年时代》不记得看过没有,便又拿出来翻,这个自序让我忍不住地读下去,直至萨先生开始臧否人物起来,才恍然原来读过。
     书是一九六七年写的,其时他七十岁。如今已去世二十五年了。
     生逢中国近现代史中最为混乱的一段日子,在炮火中辗转流离,家宅两度被炸毁,却仍然说“我一生不知危险之事”。书中论及人物,亦不文过,不饰非,坦率耿介,就事论事。读来令人敬佩,也自羞惭。大抵一个人磊落无求,问心无愧,自然处之泰然。此等修养,我怕是这辈子都达不到。
    
     萨先生说自己的国文得益于熟读三苏及韩愈文章,言柳宗元与王安石文章虽好,却不易学,《项藉本纪》、《讨武后檄》、《阿房宫赋》与苏轼《赤壁赋》结构亦不易学,只能学其音调铿然。三苏尚可,韩愈我却是不喜欢,又那些不好学的都是我喜欢的,我果然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啊。
     若我活到七十岁文章仍写得不好,一定也要写篇总结性的东西,告诫后人我是毁于小时候读坏了什么什么书(把看不顺眼的人都填上!比如村上春树、乔伊斯、李敖、帕乌斯托夫斯基、蒲宁等等——反正也没人知我是否真看过——还有那些毁人不倦的翻译,我不会漏了你们的!)。

     又:搬家真是件体力活,我捆了四大(单个人类能捆动的极限大)捆书,腰已经痛到不行了……可书架几乎看不出来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