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s profile曳尾涂中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10/30/2007

    信望

         天气冷了。中午去取一个包裹,风吹在手上微微发痛。
         脸上却迟钝的。只是觉得风无处不在,扫过七窍百骸,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看迎面并肩走来的两人,举手投足都整齐划一,似有某种定律在其中作用,生生不息流转全身。风里如有密语,助人勘破万物奥妙。
         这种感觉很奇妙,一闪而逝。
     
         包裹是东障西忘寄来,里面四件小玩意。笔筒很重,起初我还以为是镇纸。染布没地方挂,木头娃娃并不见得像我,比较合用的大概是纸灯罩吧。四块纸板围成一个长方柱,大概用来系在灯泡上方,可以把光线集中在下方,从旁边看便很柔和——可惜宿舍都是白炽灯管。
         千里寄鹅毛都是千古佳话了,何况这么重的东西。多谢东障西忘。小时候得了礼物总是细细收拣,觉得物如其人。但如何小心谨慎,还是一件件失去了。其实这些年不算流离,但辗转间许多东西都不见。后来也就不着意留存了。
         收礼物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包裹里面是什么呢?是什么样子的东西呢?那种期待和欢喜,每次都是一样的。
         只是,以后谁再去到千里万里,不必太费心,给我寄张明信片就好。
     
         最近都在看科幻文。起初是醍醐给我开了个门,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今天下午看的几个短篇都是特德·蒋的。他的文字平直滞重,但笔下的世界很奇妙。科幻小说的魅力就在于作者煞有介事地制定世界的规则,所有不可能到里面都变成理所当然。这简直太有趣了,单是为了那些不可思议的世界我也止不住一篇一篇地看下去。
         有一篇叫“地狱是上帝不在的地方”。从开头到结尾一直都很凝滞沉重,是个悲伤的故事。
         在这里,看到、听到、碰到的一切都会使尼尔产生深切的痛苦,而且,这种痛苦不同于世间。世间的痛苦是上帝之爱的一种表现形式,这里的痛苦却是上帝不在造成的。尼尔在地狱承受的痛苦是他生前无法想象的。但是,他对于痛苦只有一种回应:敬爱上帝。
         是的。这是个和上帝和信仰有关的故事。可是信仰也仿佛是一种你越是要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地狱和世间的区别就在于没有上帝,此处的上帝几乎可以等同于希望,这是个没有希望的地方。尼尔在有上帝的世间时没有信仰,当他终于无比虔诚地信了,却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上帝。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个问题,也是作者写这篇文的目的。信仰是为什么?如果永远失去了获得救赎的可能,那还有没有信仰?或者,简单的说,没有希望,还会不会有信仰?
         我认为没有。信望爱是一体的,缺了哪一个都不能存在。没有了任何希望,心里也没有任何期待和渴望,怎么还会有信仰呢?除非让我相信记忆的力量可以永远大过生命,曾经的惯性可以永远大过眼前的现实。我才能相信,在那没有上帝,永绝希望的荒芜里,还能有信仰。
     
         我信,因为我还在希望。
    10/26/2007

    还乡·三峡历史博物馆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_cvVZjIB8nXHw1p0oizZCcGJXSo8Sdj71IeNLQUwlLV6pNew4PBYaWWDfd4cLzAEKLtW7Yq23wqjZt-32g-WLK
         那日到得重庆已是晚上,吃过饭就歇下了。第二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去三峡历史博物馆。
     
         博物馆在人民大礼堂对面,然后大家还要去解放碑,母亲陪我逛了两个馆就匆匆去了,约好吃饭时见,我便独自留下来。
         虽然叫三峡历史博物馆,但属于那段江流的东西并不多,多是图片和文字。也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连那段不舍昼夜的水都已经停滞了,属于那条江的,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江岸的人,那些沿江成长的参天古木,那些寄托祈愿希望的庙宇庵堂,又怎么可能留得住。这么多年里从未停过的嘹亮悠远的川江号子,也再听不到了吧。
         从图片和说明文字里面,我们能约略了解这条江流的历史。可以隐隐地触摸到这段已经停止呼吸的水流曾经强有力跳动的脉搏。这个世界上最早的水文记录,一代一代的题刻碑石,都永远沉在了水底下数百米深的地方。不想细细说了。
         五天后从巫山到宜昌,船行三峡,母亲说,当时开闸放水的时候,两岸的猴子一定吓坏了,一定从没见过水涨得这么高这么快。我笑了笑,心里却惨恻。也许有一天三峡工程会被炸掉吧,当它被彻底证明是个错误的时候。我这么希望着。可是已经毁掉的再也不会回来。关于三峡,古往今来已经有太多的文字流传,但是当我们终于失去了它,才发现和那条比人类的历史还要古老的江流比起来,这些记载还是太少了。
         没有什么能抵得过一条活着的河流。没有什么可以替代一条曾经活着的河流。
     
         博物馆的其他,是关于曾经在这条江流附近生活的人们。
         展馆内人很少。起初还能遇见几个,渐渐便稀疏了,到后来连工作人员都不见。馆内装的都是感应灯,踏在某个位置,前方的灯就都亮起来。很柔和幽静的光线。我有时久久俯身看某个展柜,仔细读那些说明文字,一一对应柜内器具,那灯便一点点暗下去。有时觉得,偌大的馆内,只有我一个人,伴着那些穿越了漫长时光,从远古流传下来的东西。隔着重重的玻璃,还能探得到彼此的呼吸。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sYF_aoMuHeUM9uc9r0wAIvmxrDdKKYwjkDjLyUclqRDC2ZPnWUyIWoFpJpKu3pr5XkPwKOZahH80J3jqTyhij
         当时很喜欢这个碗,发了一条饭否:
         在三峡历史博物馆。在一个完好无损的朱红色彩陶碗旁流连不去。想它曾是谁手中器物,曾被怎样一双手拂洗擦拭,亦曾每日做舀水添饭等寻常事件。如今衬以红丝绒,嵌以琉璃笼,总是疏冷寂寞。打着这段字时,壁顶的感应灯渐渐暗了。
         对颜色没有特别的偏好。但大多数的陶器,经历了时间的淘洗,铅华尽去,都是土土的本色。在众多泥土中突现这样一只颜色浓烈鲜艳如初的小巧的碗,叫人欢喜不已。我站在面前,隔着玻璃描它的轮廓,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只是寂寂。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8KIa2j66ACtZgBTkKcKp3lDLAMKA9LFhPYpAAa-AhF0Exnnkc1zgg30jfFmomh0REH2K5QnF_VkNbnxhejpqtj
         其实哪个历史博物馆都一样。最先出现的是工具,包括武器。然后是生活用具,渐渐有装饰品,再后来是墓葬品。先解决了生存问题,再追求美,最后考虑死了以后的事情。
         摆放得像太阳,像盛开的花一样的,是武器。枪(或者矛?戟?)身已经朽烂,持枪者与受戮者都成尘土,余下无数蒙锈的枪头,作过往这片土地上曾有过战争的纪念。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1RPg9fI81vzxHRTRsPjmhUVu7O3j8NqGhkHkytVYi_xDsKA1Hitua4bacpg8CdKa9AMu_jRtvBGtBajUzMFeM
         剑。柄与鞘俱不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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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饰物。有关玉的字都很美,环、佩、珺、玦……国人自古爱玉,温润纯淳,君子如玉,美人如玉。
         我从前专门喜欢木头和石头,虽然也花心思,毕竟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就像那时的田野的花和天上的霞,日日得见,并不以为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后来渐渐喜欢玉。也喜欢起丝绸。都是要悉心伺候的东西,昂贵,奢侈,易折损。所以只是喜欢,并不曾真的去拥有一件。
         常在博物馆看到的玉,除了大的玉雕、玉碗、玉枕、玉如意,小的扳指、镯子等等,就是这些小配饰了。还有一种稍大的玉牌,通常是方形的,镂空雕花,想也是挂在腰间。我比较喜欢剔透无杂质的,如上排左数第三件和下排中间那个(这个不是玉,估计是水晶或宝石之类)。现在没有人会把玉挂在腰带上了吧,但想到古人行走动摇时环佩叮当,还是很心驰神往的。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8FUGpMfzqFK0wbXIuZvATI_I4Jh30x6uQdVubllawl7ThOkmXwcoiFNF2leFFgj1WMVkpAaAsmGxqBkfzkB9-L
         这块叫采莲画像砖(是不是东汉墓砖?忘记了)。是我最喜欢的一块砖。如果有天不小心在路上捡到,我一定把那首喜欢的歌刻到背面去: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86kwKq0Epqx0XrDDPBdCpg4JSxfm-AsEhBRhxGoZVzRq7RZIxGjBEnfIsVQJ4IXF0xLqhUwQFGiWtqT69CrCcq
         多像一群小猴子。在围着看挖鼻屎。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8UL12NxEa1jrrXnE90KmR2lcysk7_PTV1lYD3we5-YUWMrIxIKWUX1zvXe7CrYWAjNifOWxvCsGLv6seHVQi2c
         展馆内(一共有六七个展馆,我记不得哪个是哪个了)色彩最浓艳的一角。是一个古盐矿址发掘的尖底陶罐,作晾干之用。除了悬挂起来的这些完整小罐外,地上还有厚厚的破碎陶片。灯投在红红黄黄的墙上,光和影交织成绚烂的夕照。
     
         http://byfiles.storage.live.com/y1pPBONgpDu4Z_wr03DSgiipG4iJ5xSJw2CiJqMh0t201_k5dV0ITZIfrCFnK-bhGyDRmiOa3NMYkQJZSMEuHgjMzfHRxRtf2U_
         想起了东邪西毒里面鸟笼子的巨大的影。
     
         还有一个钱币馆。好多钱,包括现在通用的红脸毛主席和2008年奥运纪念币。我最喜欢的是蚁鼻钱,小小的一颗,上面有古怪的铭文,看起来似惊讶得大张着嘴的人脸,还有深深的法令纹(所以又叫鬼脸钱)。
     
         关于巴人的起源传说,馆内有一条文字记载是这样的:
         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觽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沉,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髃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注]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注]代本曰“廪君使人操青缕以遗盐神,曰:‘婴此即相宜,云与女俱生,[弗]宜将去。’盐神受缕而婴之,廪君即立阳石上,应青缕而射之,中盐神,盐神死,天乃大开”也。
                                                                                                                          ——《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
     
         我为什么会注目这一段。你有没有看过蔡康永的《有一天啊,宝宝》,里面有一篇是这样的:
     
         故事是说一个君王,带着军队,出发去打仗,沿路停停走走,直到一处水边扎营时,君王和长驻水边的女神恋爱了。
         他们缠绵了一段时间,直到君王惊觉他再不离开,继续踏上征途的话,他的军队将要瓦解,他该打的那场仗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他,片面宣布他可笑的缺席,和他缺席必然带来的,他的战败。
         君王坚持向女神道别,女神挽留他,怎么留也留不住。女神只好答应放他走。
         第二天早上,君王整顿好军队,准备要出发,走出居住的洞口一看,天却是黑的,原来满天飞舞着飞虫,密密麻麻,完全遮蔽了天空。要上路的君王,不要说是前进,连辨认阳光的方向都不能。
         君王无奈地退回洞里,女神又出现,安慰他,叫他耐心多呆一天,和他缠绵。
         又过了一天,君王走出洞外,又是满天飞虫,遮蔽天空和道路。君王只好再退回洞里。
         这样过了三天,君王在第三天的夜晚告诉女神,说他出征后,将会再回到这水边来找他相聚。君王郑重地为女神围上一条珍贵的绿色腰带,说这腰带就是两人爱情的证物,要她好好珍藏。
         女神围上腰带,虽然感动,但也知道君王心意已决,下次日出时他一定会全力突破困难离去。
         次日一早,果然君王早已披挂好武器,准备无论如何要走了。没想到飞虫竟然变成了两三倍之多,简直把白天变成了黑夜。
         君王瞇起眼睛,搜寻着飞虫,终于发现最上空有一只飞虫,腰上有一道鲜明的绿色,君王拉开弓箭,"嗖"的一箭,射穿了那只绿腰的飞虫,绿腰飞虫坠落,在半空就已还原成了绑着绿腰带的女神,轻轻掉落在水里,死了。
         女神一死,满天她幻化出来的飞虫瞬间消失不见,晴空万里,君王带队离去。
         宝宝啊,故事讲完了。
     
         原来出处在这里。
    10/25/2007

    不靠近,就不会有伤害

        
         是一个阴天。中午出了薄薄一点太阳。天空有鸽子盘旋。
     
         上上周某一天,阳光晴好。有一个人拎着两个网兜沿街叫卖。网兜里是蜷成小小刺球的两只刺猬。我买了一只。
         那个人说,他是个猎人。又说这刺猬是他从山上抓来的,两只一公一母,是一个窝里的。叫我把两只都拿去,容易养活。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买另一只。我的房间小小,东西多多。倘若养着两只刺猬,就没处下脚了。
     
         刺猬真的是很乖的动物。安静地蜷在屋子一角,我们互不相扰。
         但是气味很重。常常的我都是靠着鼻子而非眼睛,在某个角落里寻见它。
         在网上搜索养刺猬需要注意的事项,知道刺猬是很难家养的动物,多半养不活的。我下了决心,托东障西忘带到野外去放生。
         于是后悔起来。早知把另一只买下,一起放生。就算不是从前生活过的地方,从头开始也有个伴。这回好了,孤零零的在野外,万一让狐狸臭鼬什么的给叼了怎么办。夜里我在书桌前,它缩在阳台上。爬出我布置好的纸箱,蜷进小曾放小石头的塑料袋里去了,只是睡,也不吃东西。我叹息着关灯睡了。
     
         已经十二天了。不知道我的小刺猬好不好。也许找了个洞穴蜷缩起来,希望不要再被猎人抓去。
         带回家的那天,过马路避让车子时被它扎出很多个洞的膝盖,肿过痛过又痒过,现在已经好了。
     
         我回想起来,觉得刺猬是一种多么害羞的小动物。
    10/24/2007

    懒散人的决心书

         我常常有很多念头,有些蛰伏很久,隔一阵子便翻腾一下,荡出些涟漪。有些只是一闪而过,当时未及抓住,过后就再也不见。
         暖鱼说:想要做什么,定的计划,要的目标,大声昭告天下,让大家监督着,逼自己一步一步去付诸实现。

         其实这个方法对我很没有效果。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是:凡是记录在豆瓣里面“我正在看的书”,没有一本看完了的。
         我总是看着看着就拿起了另一本。然后那些书就永远留在“正在看”的状态。这也是我后来不怎么在豆瓣留读书记录的原因。看完的书偶而登一登,正在看的就讳莫如深。
         不过,写在这里,也许会有点不一样吧?

         1。在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全三册约2500页。同时还在看东京梦华录。希望能够在过完年之前结束。
         2。有一个故事酝酿了很久。关于时间和空间。关于过去和现在和未来。关于重复和交叠。最好这个月能够动笔写了。
         3。作息又有点乱了。我希望能做到每天十一点以前上床,也许看几页书,十一点半以前睡下。
         4。十一月开始记帐。开始记录日常事件。不要再过零散无头绪的生活。
         5。练大字务必坚持下去。
         6。工作上不要再拖沓。
         7。没有了。
    10/23/2007

    小秘密

         今早上班路上,有个女子烫大波浪卷,扎成马尾。牛仔色上衣,下摆露出内里白色衬衫。穿蓝色牛仔裤,背褐色挎包,蹬一双小红鞋,骑在我面前。
         风生。她背影好似你。

         那一条窄窄的展览路,车与人都极多的。那女子头也不回往前骑,我只跟在后面。
         买这辆自行车的时候,老板说最高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四十五公里。其实我从未骑那么快,虽然有时兴起,也会在马路上追逐电动车。大多数时候,路上太阳很好,照得人很懒,就慢吞吞地踩着踏板——偶尔一句诗跳入脑海,那叫——胜似闲庭信步。
         今早其实是已经迟到了的。但仍没使出四十五公里的时速赶路,一方面是工作两年,已经不害怕迟到。另一方面,我也不想超过那个背影像你的人。
         就让她骑在我前面。行色匆匆的人群里,这一个背影给我以久违的亲切感,为我所独有的,不可言说。所以不能加速,不能上前,不能越过界限。因为一旦踏破,就成陌路。
    10/22/2007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为卿采莲兮涉水,
         为卿夺旗兮长战。
         为卿遥望兮辞宫阙,
         为卿白发兮缓缓歌。
     
         老早还在看小椴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一套九州系列。周末两天监考,想也无事,便带上去看。周六看了江南的缥缈录1和2,考试结束后就跑去买新出的3,中间还出了潘海天和唐缺的两本,也一并拿下。周日上午看今何在的羽传说却颇失望。大一时候看这个人的悟空传,虽然不是正统的路子,但剑走偏锋,赤裸裸才华令人惊艳。后来出的若星汉天空,翻了个开头就读不下去,没读完的书也不好评价。现在这本九州·羽传说仍然不够大气,却连当年的锋芒也不见了。尤其后面部分,根据九州的人物关系,也写到了缥缈录里面的吕归尘、姬野和羽然。这三个人在缥缈录里面宛若真人,呼之欲出,到了羽传说里,分明是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相貌,持同样的武器,使一般的招式,内里却没有生命,蜡像般假得可怕。
         所以暂时只喜欢江南的九州。够大气且兼顾小节,雄浑从容。
     
         开头那四句,是缥缈录3·天下名将里面,楚卫国主送白毅将军出征时唱的(不知是江南自己写的亦或引用古人,我以前未见过)。或许不合时宜,但是词好到让人无视这一点。
         乍看有点怅怅,细想却是一首不能再美好的歌。
         为心爱的女子涉江采莲,是少年情怀。那么早就已遇到一生情之所钟,是美好的事。征战沙场后,可以真正算是男人了。战争虽然残酷,毕竟是活着回来了,还封了官爵(故有宫阙可辞)。是否经历过战争所以更懂珍惜?功名前程也算不得什么吧,只要她不用再孤寂遥望。
         为卿白发缓缓歌。这个男人多么幸运,可以就这样看着心爱的人直到彼此老去。
         歌里的女子。虽然有一段很是孤寂清苦的日子,但还是幸运的。那个男人没有战死,也没有变心。她终于一点一点在他眼里老去。
         老去且从容。前面再没什么需要去奋斗、厮杀、争取的了,于是可以手拉着手,坐下来,慢慢地唱一首年轻时候的歌了。
     
         太喜欢这三十个字。我再没有看过比这更温柔美好的词。到最后,总觉对面的人儿已浅浅地睡着了,是放缓了声音,叹息般轻轻呼出来的。
         这样妥贴从容的感情,在今天已经太奢侈。但仍然有文字流传,能知道、体会到这样的感情,我们也幸运。
     
         下午接到小熊电话。说大年初六结婚,我很替他高兴。
         小熊说,他们都会来,你也一定要来。其实他不加这一句,我也会去的。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曾像亲兄弟般关心和照顾我的人。其实我从来没有认真生气过。
         一起走过的过去还在,彼此的感情还在,人还在。只是有些事情已经改变,没有办法再那样相亲相爱下去。也不是谁变了。人都要成长,我却总是学不会接受现实。所以,我们这些人,有快两年没有同桌吃饭喝酒了。
     
         今天这三十字,借花献佛送给我的哥哥小熊。但凡见相爱的人在一起,我总愿他们白头偕老。
    10/19/2007

    多日不见流水帐

        
         这种日子里的阳光是最受欢迎的。

         中午时分,也没去吃饭,坐在办公室里,渐有桂花的香气自窗口透进来。嗅着嗅着便心神荡漾。大好的时光,我何苦枯坐办公室里呢?便背了包出去。楼下的樟树已有许多年了,棵棵根深叶茂,高大挺拔。日光下影子投了一地。也没有风。大院里只我一个人,是静静的童话一般的午后。

         南方的秋天,晴起来总是宜人。在超市逛,买了支妮维娅的润唇膏。前两日还在跟朋友抱怨,说润唇膏对我来说算易耗品,每年总得丢一两支,常常买,要用时仍是没有。想到妈妈常劝我多吃水果,买了苹果和香蕉。又见有一种叫做莱阳梨,买了两个。味道倒在其次,主要是它丑得出奇,令人喜欢。

         为了应付办公室的基础工作检查,这周很是忙了一阵。处务会的纪录凌乱残缺,我不得不重新誊抄一遍。去年所有的文件虽已收集齐全,却一直未来得及整理归类和编目装订。还有一个藏污纳垢的大柜子,里面不知道堆积多少陈年文件和蟑螂老鼠屎,都得一一清理出来。专人负责、专柜放置、专门登记,这三个见鬼的专倒是把我一个人忙得团团转。还有同样见鬼的业务学习制度,得无中生有把它变出来。这件事应付过去之后,我空手套白狼的功夫一定大有长进。
         却有意外收获。誊抄会议记录的时候,意外在本子的背面看到当日在昆明地砖上抄下的几行字,10日的日记里提到的。忙输入了百度去搜(google突然打不开),万幸,有勤快人全文抄下:“昆明故城,定于元,成于明,城形似龟。南临滇池,北接蛇山,蛇首五华圆通祖遍三山囿于城中,截菜海子为内湖,呈龟蛇相交之态,谓可福于滇。城设六门,南门为首,北门为尾,东西各二门为足。南门取八卦震音,日丽正门。五华山至丽正门为城之中轴,余各门与中轴相通。城内多衙门官邸祠庙学堂,少民户。旧有二坊十八铺之说,坊为街区,铺指驿站。城将成,铭三石埋于地,上书五百年前后云南胜江南。数百年一瞬,古风犹存,滇中风物,世所赏慕。今辟南屏步行街,于广场嵌刻清末昆明街道图。以志沧桑。公元二00五年岁在乙酉正月初一记。”

         偌大一城,五百年上下,寥寥两百字说尽。不知道今日你我,又值得几个字说?

    10/18/2007

    还乡

         再不写都要忘了。
         原本是想等照片全部传上picasa再来写这次还乡(不是我,是爸爸和妹妹的故乡),无奈怎么都传不上去,眼看着记忆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初时印象都已经不再鲜亮,不由得有些耐烦不下去了。
         就用space的相册吧。

    成都·醍醐·武侯祠

         经过整整30个小时,终于在28日凌晨五点多钟到了成都。第一眼只觉雨大,是黑而冷的城市。
         爸爸让我们等在原地,自己去找来接站的初中同学,39年未见,他们擦肩数次却互不认得。幸好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叫手机,否则我们一行十人不晓得要在雨里站到什么时候。

         住在一环路的西一段。路中间花坛里种着树,开满头黄色小花,在凌晨的雨里也分明(后来我问醍醐是什么树,他骄傲地宣称自己是植物盲,什么花草都不认得)。却想到一种树叫金急雨的,不知是否。道路很干净,很多红绿灯,很少堵车。在成都我们总是在走路,要么便是坐公车,任那些长街短巷一条条一道道自眼前从容过去。
         一个人的旅行,喜欢随意走走。但有吸引我的街道名字、房屋建筑,或只是小猫小狗,都跟着去了。可这一回不同,一大家子人,走哪都是浩浩荡荡,只得跟着行程安排。去了公园和广场。广场常是一个城市的中心标识,只是我总觉得大而乏味,也包括八一广场和钟鼓楼广场。布达拉宫广场算好的,也是托福那蓝天与白云,当然,还有布达拉宫。感兴趣但过而不入的地方却有许多。比如天府广场附近的一个书店(是弘文么?此刻忘了名字),比如青羊宫。又春熙路名字好听,却只是寻常商业步行街,挺失望的。
         坐在公车上,路过琴台路,有个门坊写着琴台故径,人潮进进出出,我不禁想起风生。她若在我身边,见了这四个字,少不得要兴致勃勃地拉着我进去走一转的。虽然也无非是寻常街道,只未忘了古老名字而已。又想到我们反反复复踱了那许多遍的书院门,从碑林进去,南大街出来。一路上辨认那些店铺的招牌。那夜赵白菜也在的。
        

         醍醐给我推荐的金沙博物馆,因时间短促未及去看。武侯祠去了,陪同爸妈左右,亦只是匆匆过眼,想着日后再细细来过。其实人生短促,旧地许多,未必有时日一一重游。然每至一处,若有欢喜流连之处,总想着日后再来,再细细看过。
         武侯祠和汉昭烈庙在一起,内有昭烈帝陵,听说是明代并为一处的。要详细介绍的话,无非是google再整合,我就跳过这一步,直接上照片吧。

        
         厕所门分两道,先是一个大门,进去后左男右女,又各有一门。在门口等妈妈,抬头望见这一枝绿叶,遂站在两道门之间拍下。亦有游人惊诧凝望,我只装作不见。用picasa把底色调暗后叶子更显晶莹剔透,可惜发不上去。只得以原始面貌示人。

         大殿四周的围栏上,隔一段便是一个这样的小小石雕。不同的动物,神态各异,绝无重复。有青蛙、猴子、牛、大象、狮子、兔子,亦有如莲花如佛手般果盘石雕……林林总总数不过来。用手机拍了几个,最喜欢是这头憨熊。

        
         自此左拐便是往昭烈帝陵去的路了(倘我记得不错的话)。这样的石像共有两尊,与对面的马相对,流畅古朴,简单可爱。

        
         马的侧面像更好看一些,有温润醇和的感觉。还是挑了这张,因为后面门上的对联。picasa在抽风之前,这张照片是发上去了的。DM看到,留言问:诗经里有《甘棠》篇追思召公,但是右边一联是何典故?
         向来不求甚解的我只好专程向google咨询了一下,原来是用的大树将军冯异的典故。这个人专门教自己手下的兵冲锋杀敌时要在前面,论功行赏时要在后头。不仅如此,每当将领们围坐谈论功劳分配时,他便独自一人坐在树下。久而久之大家都称他大树将军了。召公也曾在甘棠树下休息,赞棠果子酸甜可口,叫大家不要轻易砍伐。
         “大树思冯异,甘棠忆召公”。想来这个古柏斋里是颇有几棵老树的,只是我当时并没有进去。

         此棺在厕所附近。

        
         武侯祠内还有个武侯祠博物馆。转了转,多是东汉出土的墓砖及陪葬。这一块牵驼彩绘砖虽只寥寥几笔,却速写般勾勒出骆驼及牵驼人,我很喜欢。觉得用深色木头围边,镶在家里墙上再好看不过。

         这个陶俑表情刻薄,在大多数傻笑着或坐或立的陶俑中独树一帜。然而她的头饰很美。

        
         多数陶俑像都是笑着的。他们衣饰简单简陋,手里拿的劳作器具或乐器也粗糙,但你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征战、饥荒以及官吏的苛酷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纯厚淳朴和乐天知命。整个展厅都是冲着我笑的石头,一块块看过来令人莫名悚栗。
         这一个陶俑的笑容我却喜欢。因为很是天真恬淡,似从未被岁月摧残过。

         傍晚约了醍醐,吃完火锅去见他。出租车司机很是健谈,跟我聊成都的女孩子,又说成都的小吃,还劝我索性在成都定居。临下车前得知我是去见网友,唏嘘嗟叹,说:愿上帝保佑你。当时已经下车了,否则我倒想问问他是否信上帝的。
         醍醐真是好孩子啊,拎了一袋书送给我。如果我是个男人,估计能直奔大排档去喝几杯。可惜男女有别,虽然大家都不矜持,毕竟还是有点收敛,就逛书店去了。送我到宾馆后,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他便冒雨走了。第二天临走时得知醍醐感冒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愿他今年之内不再感冒。

        
         醍醐带我去的书店很不错啊(就是忘了名字),连里面的蚊子都勤奋好学如斯。

         这次匆匆往返,在哪里都是短暂停留,并未见得深刻。然见了些人事物,总是有印象,便写下来。拖延许久,终于把成都的一日写毕。重庆和巫溪,改日再叙。

         十月往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有时在办公室呆到七八点钟再回去,路上车流仍是汹涌,但天黑风大,尽管有路灯点染,仍是不免凄慌。甚至只是为了躲避回家路上这一段心里的荒芜,我在办公室拖延又拖延,迟迟不愿动身。
         然该来的总得面对。拖得越晚,路上越黑越冷,心里便越是凄惶。
         我还是走了罢。

    10/15/2007

    纹身

          
         你应该也听到了那样古老的情歌: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你在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

         又到了事业单位公开招聘的时候,咨询电话源源不断地打进来。 如果我是信息台的接线生恐怕早开心死了。
         有个妈妈小心翼翼地问:嗯,就是那个,小孩为了好玩,那个手上有个小蝴蝶什么的,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肩膀夹着话筒,手里打着评估表。问题还没有进脑子里呢,嘴巴已经开始自动作答:啊?这有什么关系,谁会注意到呵!
         那个妈妈挺宽心地挂了电话。我盯着话筒只想撞墙:万一那个单位正好有个古板迂腐的面试主考官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纹身?

         我想过的。就像也想过打耳洞。后来放弃,主要是因为怕痛。就像终于没有打耳洞。
         另一个原因是没有合意的图案。不管什么图案,总觉得:迟早会看腻的吧。实在没有把握自己能够对着哪一种花纹十年,几十年地喜欢下去。我们往前走,吸纳新的东西,也丢弃旧有的自己。包括从前的好恶、喜乐,以及审美。
         所以在最年轻无顾忌的日子里,还是犹犹豫豫,没有在身上留点什么痕迹(伤疤除外,伤疤是不可避免的)。
         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有点茫然了,我真的年轻过吗?怎么好象从来都是这样,低沉的,郁闷的,想太多的。

         高中时我认识有一个男生,把一个女生的名字,夜里用小刀刻在小臂上。
         那时候我十六岁,已经在想:他迟早不再喜欢她,对她再无感觉。到那个时候,这个名字也还在手臂上。
         因为我已经看到过那个时候。十四岁时父亲有个朋友结婚,他上臂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只不是喜帖上印的那个。偶尔他来我家喝酒,情热间撸起袖子,已经茫然没感觉了。那个名字变成一个斑点,一道疤痕,一颗痣。虽然留在他的皮肉上,但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都想留住点什么。也许是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一个花纹,一个单词。也许是一个人,一个夜里念过无数遍的名字。也许不用太久,不需要说永远,只需与肉体同在。同生共灭。
         其实我们都高估了自己。我们的喜欢比想象中消退得快,我们的记忆比想象中脆弱。我们不仅能很快地忘记掉一个人,并且忘记掉那种喜欢。

         “你应该也听到了那样古老的情歌: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你在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求放在心上,求带在臂上,因爱需要肉体来提醒,因肉体比情爱持久。爱情如死之坚强,却也如死之被遗忘。

    10/11/2007

    如果傻

        
         有时候太阳也像月亮一样。如果你透过窗玻璃纸往外看。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就习惯了贴张照片再写日志,搞得好好的space成了看图说话。冬冬说我是字不够拿图凑,其实不是的。其实是没有话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藉着一张图来胡思乱想。当然,大多数我想出来的结果,都跟图不太搭架。
         像今天,藉着图都乱想不出什么,就只好介绍照片了。

         这是某次从家回南昌路上,也不知在发什么呆,只是突然觉得窗外太阳似月亮,便拿起手机拍下。还发到饭否,说沧海明月。后来一想,日光暗淡是事实,但拍出来这样冷,却是因为窗玻璃纸的缘故。
         常常的看人看事,也是这样。像隔着彩色滤镜。总是带着我自己过往生活的痕迹。那些经历,那些印记。很多时候我只需要喜欢某个人的某一面,就觉得足够了。倘我喜欢某个人的歌声,那么我不管他是否写一手烂字,是否做人言而无信,是否虐待小动物和憎恶人类,爱的是男人或者女人……我并不太关心这些。在我认定的标准里,每个人都是完美无瑕的。他们就是最好的诗人,最聪明的学者,和最儒雅亲切的长辈。然后这无数的片面的小世界组成我生活的大世界。虽不完整,却无限美好。

         然后如果,你去跟一个诗人讲道德尺度,与一个农民企业家谈艺术,再同某位长辈探讨同性恋……这个世界就很完整了,然而不再美好。
         我一度面对类似处境。后来妈妈说,都是因为看太多书,看呆了。
         从前在学校,生活费总是不够花。妈妈问用到哪里去了,如果听说是用来买书就不再吱声。而现在如果见到我看书,她会阻止:又看书,人都已经这么傻了,还不如去睡一觉。
         天知道我并不是看书看傻的。天知道那太多书其实都没看。
         天知道我是生来就傻。

         Light of my life,fire of my loins.My sin,my soul,Lolita.
    10/10/2007

    一霎那

        
         如果一天里只剩午后到夜晚,再没有清晨和上午,会怎样。
         说不定我就开始讨厌下午了。

         牧羊在饭否提到桂花,突然就很想念起来。以前读书的中学,进校门两边各有一大大的花园,种着两株老老的桂花树。秋来落一地金屑。记忆里群子常拢来捡起,装入小口圆玻璃瓶,用蜡封住。说可以保颜色不变,并香气长久不逝。大学以后去她家,抽屉里还能翻出一两个当年的小瓶子,蜡封仍在,内装物已经成黑乎乎一团,谁也没勇气去打开了。
         又东障西忘在小组里问一霎那是多久。很难喜欢这样的问题,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却都说不出来。而且那些答案基本上是一样的,端看如何表达。
         在我看来,那些装入小瓶子里的桂花,今天去看,是金灿灿的黄,明天去看,仍是金灿灿的黄。一天两天三天,总是那样的在那里。然后突然有一天,你想起来再去看,已经是黑乎乎一团。这个时候,就很可以说一句,回首已是百年身。就觉得,很多东西都是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的,然而它们最后成了你无法辨识和难以置信的那个样子,却好像只是一霎那发生的。 
         
         如果说一刹那,感觉就比较强势。仿佛是动的,主动的。比如迅雷,又比如晴天霹雳。而一霎那,给我的印象是静的,被动的,无声无息的。
         一直印象很深刻的巴黎圣母院,结尾写有人在地穴发现两具骷髅,一具矮小变形,紧紧地抱住另一具。人们要把两具骷髅分开,它就顿时化作了尘土。这“化作了尘土”,就很像“一霎那”的事情。
         大学时在图书馆借书,蹲在最里面几个高大的书架之间,一本本寻找自己需要的书。阳光从书架和窗户的缝隙里射入,间有尘埃蠢蠢浮动。我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本书,薄脆泛黄,不知已经多少年月没有人动过。不敢跟同来的同学高声说话,连呼吸也放得轻缓悠长,生怕不小心一个喷嚏,整本书就化为齑粉碎末。
         这样的心情,过了许久回想,也是一霎那。
         
         前年在昆明。最繁华的市中心,地砖上嵌着字,写着云南府的历史。当时没带纸笔,零零散散忘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句“沧海桑田,百年一瞬间”,莫名击中我心里某个开关,便记了下来。
         这样算,我只在这个星球上活一霎那。你也是。

    10/9/2007

    经过

         
         等电梯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让我想起你。也许二十年以后你就是那个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似乎常常在陌生的面孔上找到熟悉的影子。又或者是因为某些似曾相识的神情提醒着我,忆起了一些亲切的面孔。

         初到一个城市总是这样的。一些街道或小巷令我感觉亲切。有时只是一种习惯的食物,或我在另一个城市里曾经光顾的品牌的连锁店,都能带来这种温暖。还有擦身而过的一些人,偶尔有几个,带着某种熟悉的气味或神情,令我放慢了脚步。有个陌生男人身上有我女友的鼻子和嘴唇,又有个孩子身上有我喜爱的那双亲切眼睛。然而他们都不是。
         不是那些人。那些亲爱的,曾经朝夕相对,如今却隔千里的人。

         所以那段日子里我有种错乱感。仿佛走到了另一个时空,与换了面孔身份的她们相遇。凭一些模糊的印记,我辨别出她们,然而不能相认。因为在这个时空里,我们命运的轨道是不相交的。

         这种感觉在这次出行途中也有。那是我们坐船离开巫溪前往巫山,在大宁河上时。枯水季节的大宁河,水位特别的低,但河水也特别的清澈。我低下头能看见河底的大小石头们。某些浅处,石头刮擦着船底,只觉得脚下铿铿地晃动。两岸的树上挂了许多红的白的塑料袋,五年前过三峡途中我也见到过,但这回才知道这是因水位下降留下的。最高的塑料袋距水面有十几米,那么涨水季的水位当有那么高了。

         我静静地坐在船里,突然就觉得迷乱。仿佛仰起头能看见有大船的影子缓缓过去,就在头顶。时空若重叠,那么此刻我们是在水底。头顶的船上也有一个我,俯下头,静静地看着我,在她经过时。
         后来又过三峡,岸边的树上没有塑料袋,以后也再不会有了。我俯下身去找五年前的我,时空若能重叠,她该是在一百多米深的水下,跟我相向行驶,交错而过。

         这是我们曾经活过的地方。凡经过必留下痕迹。也许是在这里。也许只是在心里。

         ps:照片里是我。从成都往重庆途中,高速公路休息站里。包包上一个安检标签,不知何时蹭到了身上,拍下留念。又吃火锅起满脸痘痘,为遮丑用了柔焦效果。
    10/8/2007

    非心自息

             
         我回来。看到这里的秋天已经很深了。

         这许多天,若一桩桩一件件写过来,势必又成流水账。例如:行程中读了六本半书;进了两个博物馆;拍了四百一十二张照片;乘遍了除飞机外的公共交通工具;不算耗在候车室和中转过程里的,仅仅是车船上度过的时间,加在一起超过了八十小时。

         从来没有想过,旅途会这么累。从南昌出发时是十个半人(五岁的外甥算半人),到了重庆,增加三个,到了巫溪,又加一个。这么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到哪里都至少得两个车,摆两桌饭菜,才装得下。
         夜里总是不愿睡,想着放假嘛,那么规矩做什么。可是每一天都得早起。最晚的一天,妈妈七点钟来按我的门铃。我于是总是肿着眼鼓着脸走在路上,左手或右手吊着一只像外甥一样的小猴子。哦不,是像猴子一样的小外甥。他总是上窜下跳不知疲倦,在众人都昏睡欲死之际。于是在旅途的终了,我们集体通过,给他颁发了一个最具活力奖。

         好看的照片不多。上面那只小虫子是最好的。等不及要现,先传上来。


         六日夜。终于又在南昌了。九月二十六日夜里出发,一路经过成都、重庆、巫溪、巫山、宜昌、武昌,身心俱疲且马不停蹄,没有一个城市能够让我卸下负累,好好地歇息。然而南昌可以。这个城市又小又乱,纷扰无序,然而它恰恰可以装得下我和我的疲惫。
         夜里和冬冬打电话,着实困,便说着梦话。说,我是照着你们航海图上的路线行驶的。又说,我看见一只蝙蝠倒吊在我的棺材顶上。

         十月七日,八点半点起床,收拾杂物、清理衣柜、擦洗地板,把房间和自己都好好拾掇了一番。待一切结束已是下午四点半,于是坐下来,把很久以前打印下来准备保存,然而已经皱折不堪的一沓纸拿出来誊抄。是洪应明的菜根谭。说着,纷扰固溺志之场,而枯寂亦槁心之地。
         如此岂非由纷扰入枯寂便万念俱灰,可以一死矣?
         我却觉更似由夏经秋入冬,满眼繁华转枯槁伶仃,然肃杀下仍有一线生机流转不灭。待春来再发。

         八日正常上班。早上没有迟到,下午也没有迟到。
         中午时候去超市买了一些牛奶和饼干。我仍然试图寻找从前爱吃的字母饼,仍然没有找到。

         不经意就有旧事扑入脑海来。忆起大一的文学创作(竟然有这种课)老师,那是个和气的老头。我很敬重他,尽管他开的书单我从未读过一本。他总是说,姚雪垠的李自成多么的好,叙事宏大,脉络分明。又孙犁的白洋淀纪事多么的成熟圆转,妙趣横生。我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轻轻翻动桌上自己带来的书。有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有时是李白。还有一些课堂上读过的书,后来都想不起来了。
         他也让学生念自己的作文,当然是他认为写得好的。我很少能写好命题作文,也许是因为训练不够,也许是因为本身能力不足,总归是没有得过好的分数。
         那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上,他说这也是最后一节课。此后他就退休了。我坐在第一排,望着这个和蔼的小老头,心里不由得就生出一些恋恋不舍的濡慕之情来。后来他让大家自由写,下来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我就抓住机会聊了两句。
         具体的话已经记不得。他起初觉得我面生,以为是外班过来旁听的,及至报了名字,才恍然说是。又说到我的几次作业,语言不够流畅,劝多看汉唐时人文章,日久自然文从句顺。我一面拼命回忆自己作业到底写了些啥,一面狐疑着他是否记错人了。后来翻自己的作文,多是东拉西扯不着边际,但要说通顺流畅,我还真不愧这四个字。

         然多读古文对文章有益,这个观点我是赞同的——尽管那之后我依然没有怎么去读。现在架上的书,许多都是古文。买时对自己心存期许,买了也不过是放在那里。愿望有许多,但都没有去付出努力。
         奇怪的是,没有去付出努力,那些心愿居然还在那里,还那么强烈,还没有磨灭。
         所以我就一直对自己心存期许。就继续花钱买书买碟。然后放在那里想总有一天我会看完它们。

         可是看完了又能怎么样。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