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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1/2009

地狱季节

     “但我和博尔赫斯的想法更为一致,在我心目中的天堂,和我们生活中常见的图书馆非常相似。”——厄休拉·勒奎恩

     因为又到了冬天,忍不住想盘点一下天堂和地狱。
     毫无疑问,让每个人都感到幸福的天堂是不可能的,我觉得倘若天堂真正存在,那么它必定因人而异,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会根据人的不同喜好呈现出不同面貌和内容物的地方。同样,会令人痛苦的东西虽然就是那么多,但各人因此痛苦的程度却不同,所以地狱在不同的罪人眼里,应该也是不一样的。

     那么,在上帝为我准备的天堂里,一定常年洒落阳光,不同的花朵次第开着。假如下雨,雨后必定出现彩虹。永远没有阴天。蜜蜂都不蛰我(偶尔可以蛰别人),蜻蜓也不咬我(当然,可以咬别人),大鹅不啄我(啄别人,当然可以),猫咪不抓我(当然,同前),狗狗不追得我满地跑(同前),鸟儿不拉屎在我头顶(依然同前)。
     我的天堂里只有春夏秋三季,没有冬天。想下雪可以,下冰雹也行,只要不打在我头上。但温度永不低于10度。水果按季节成熟,最好就不分热带亚热带温带,天堂里都有。
     要安静。要干净。人们都很整洁,小声说话。
     好吧。我的天堂就是这样的一个露天图书馆。

     如果我不幸要下地狱。为我准备好的地狱一定是一个冷到冒起白烟的地方。永远是冬天的晚上,刮着呼呼叫的大风,且下着雨夹雪。蚊子除了我谁都不叮,老鼠除了我谁都不咬,狗只追着我一个人跑,猫只把我抓得满脸花,连鸟屎也全拉在我头顶上。
     嗯。我的地狱就是这样的一个露天图书馆。和天堂一样都是露天的,然而这个图书馆里面只摆中国教科书。
08/11/2009

妈妈嘴

     昨天母亲大人又隔着86公里为我遥控安排了一场相亲。事毕归家,刚坐定,电话就打过来。

     母亲大人(以下简称妈)问:去了吗?怎么样啊?
     我说:厄。不就那样。
     妈:不就那样是怎样?
     我:不就那样就是不怎么样啊。那人长得不好看。
     妈:怎么不好看呢?我听说长得挺好啊。
     我:身高还行吧,脸也挺大,但是长得有点像二表哥。
     妈:啊?竟有那么难看!
     (以上两句话请相关不相关人等看完自动封口,切勿告诉二表哥)。
     我:反正生下来小孩长得像他绝不会好看。
     妈:难看你还想这么多。
     我:要不是怕我女儿长得丑,何必介意对方难看。
     ……
     妈:那你们一起吃完就回来了?
     我:没一起吃饭,我吃了饭才去的。
     妈:啊。饭都没吃一个。
     我:嗯。那人说他一般情况下晚上都不吃东西。
     妈:还有这种人?你没问问他中午早上吃不吃?都不吃就好了,光挣钱不用花。哈哈哈。
     我:老妈你真冷。。。我问了,他早上中午都吃的。
     ……
     妈:那你们没坐多久嘛,就回家了。
     我:是啊,他说明天要考试,要早点回去看书。
     妈:还是他先说的回家啊?
     我:嗯。我只是看了下表而已。
     妈:那他还挺识趣的嘛。
     ……
     我:妈,如果介绍人问你,你可别说我讲对方长得不好啊。
     妈:放心,我不会这么说的啦!
     我:不会就好。

     事实上我很不放心,因为某次相亲完介绍人问她我觉得对方怎样,她竟然原话回答说:不怎么样。
     当然,我很赞同实话实说,但是就不能婉转点么!

     上一次李同学路过,来家里坐的时候,拿手机里他儿子的照片给我看。
     我妈也在旁边,看了以后说:啊,这哪里有一点像你呢?
     李同学只能很无奈地笑了。

     而我第一次见到群子的宝贝儿子,也忍不住说了句:啊,他怎么谁也不像啊!

     看。只有我和我妈,像个十足十。
04/11/2009

有求必应

     拖拖拉拉的人不得不常常抱憾,因为她要买的东西总是已经售罄、要吃的小店总是已经关张、要去的展览总是已经结束、急急忙忙跑到公园,要看的花已经谢尽了。所以,当我到达电影院,知道斗牛已经下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的,就决定从在映的电影中随便挑一部看了。
     那天看的风声,小六子挑的。因为根本一无所知,所以是个惊喜。
     我向来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因为空间狭小,人物也少,所以极需要编剧的智慧和想象力。这部电影里并没有我太喜欢的演员,因而他们的到位的表演是另一个惊喜。情节的紧凑令我想起看无间道时候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中途绝没人舍得离场去上厕所。
     也只能说这么多了。结局我并不喜欢,一个情报天才最后在当纺织女工,我们就是这么对待人才的。

     我的团长我的团,上周末我终于把它看完了。
     为什么觉得风声很亲切呢?因为一开场就看到龙文章了。我刚来得及说了句:哈哈,是这个贱人……他就被一枪崩了。被崩了才出来个正脸。我差点捶胸顿足扼腕叹息,因为这个贱人和他手下的那群人渣是如此亲切,以至于我一直舍不得把他们看完。
     令我笑过那么多个夜晚,也骗过我那么多眼泪的团长,终于被看完了。最后那个结尾真叫人受不了,真是受不了,像吃了只苍蝇,噎在喉头不上不下的恶心。凌晨三点半,关上电视我还睡不着觉。想着,幸好我可以从头再放一遍,那样那些死去的人又重新活过来,重新在这四方的屏幕上,陪着我继续地活下去。
     跟白淡说,日后有了孩子,定要带她去趟腾冲的。再一路与她讲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和脚底踩着的人。过去是需要人来记住的,谢谢那些帮助我们不忘记的人。

     看了两本奥斯丁之后,开始看纯真年代。买来才发现,原来就是我不幸买过两本的《伊坦·弗洛美》的那个作者伊迪丝·华顿写的(得赶紧回家看看是否从前买过纯真年代)。而且,书里有些句子翻译得不如电影呢。当然我不懂原文,只是觉得某几处电影台词要比书里更有文采、且更合情理些。
     而不管是什么时代的女人写的爱情,总是比男人写的要动人啊。
13/10/2009

秋天来得这样快

     我都来不及感叹。

     虽然秋天也有许多我心爱的东西纷纷出现。比如大闸蟹,又比如大胖白萝卜,还有红彤彤的柿子和圆滚滚的板栗。可是西瓜、绿豆、冰淇淋,夜里路边烤肉摊的酣畅,一碗甜汤的悠长……都远去了。
     桂花香起来的时候,风吹到的地方都闻得见。尔后的一段时间里,又可以做桂花小汤圆、桂花年糕,以及桂花团子。有几天我想念死了在广昌吃到的那只八宝鸭子,想得垂涎三尺欲罢不能。肚子里塞满料,在小火上的砂锅里噗噗地炖着,然后香气就慢慢地蔓延开来……可是一个人,一个人能把任什么山珍海味都终于吃成残羹冷炙。
     所以,秋天是多么寂寥的季节啊。捧出了那么多,却只留给自己一个空茫干净的冬天。

     前天在房间里发现一只小小的圆蜘蛛。很欢喜。
     因为是新房子,楼层又太高,暂时很少有小虫子们来拜访。
     舍不得赶它走,又怕不小心踩到,就轻轻把它用薄纸转移到角落里去了。
     喜欢房间里有壁虎和蜘蛛,因为都干净和安静,而且吃蚊子。讨厌飞蛾、苍蝇、蚊子、蝙蝠。不是脏就是吵。老鼠和蟑螂更是令人无法容忍。蚂蚁我也不喜欢。蝈蝈也叫,但蝈蝈我也喜欢。
     还未住进去的时候,有一日过去量尺寸。竟然从窗口蹦进来一只蚱蜢。十七楼,多么神奇。我把这只神奇的蚱蜢扔回窗外去了。

     老家的房子,梁上有燕子筑的巢。是清明时吧,回家拜祭父亲,在叔婶家午饭。那梁上的燕子来回盘旋,喂着巢里两只小小的鸟。我就坐在正下方,很怕它不小心撅屁股拉屎掉落,突然的就没有了胃口。
     还记得那一日天空心平气和,没有阳光,然而桔园里也没有风,纸钱燃烧后的灰烬都乖乖拢在一起。
     这一眨眼,又将冬至。

     每逢早晨出门时,总是冷得很。穿了长袖及外套,仍是觉着风嘶嘶地透进来。
     不由得默默对自己说,又是一个夏天过去了。
02/10/2009

忙里偷闲啊

     “我一生在福州满十六年,在日本满十一年,在上海满六年,在南京满七年,抗战军兴,在路上尤其是湖南一带,约有一年,在重庆满八年,在广州约二年,住在台湾最久,有十九年,即由民国三十七年,现在是一九六七年,整整十九年了。本书所述乃来到台湾以前的事,还是平平凡凡,既不谩骂别人,别人谩骂亦不反驳。但过去人情风俗,尽量叙述,因为返到大陆之时,这种人情风俗也许都改变了。
     “关于回忆录,人们喜欢看的乃是平凡的小事,至于说明我与哪一位要人,有什么关系,我在学术上有什么贡献,这种文章,阅者大率不喜欢看,而且看了觉得头痛,故我尽量舍去不谈。由平平凡凡的事,认识当时的民风士气,这是本篇的写法。”

     萨孟武的行文真是让人想学都学不来。《中年时代》不记得看过没有,便又拿出来翻,这个自序让我忍不住地读下去,直至萨先生开始臧否人物起来,才恍然原来读过。
     书是一九六七年写的,其时他七十岁。如今已去世二十五年了。
     生逢中国近现代史中最为混乱的一段日子,在炮火中辗转流离,家宅两度被炸毁,却仍然说“我一生不知危险之事”。书中论及人物,亦不文过,不饰非,坦率耿介,就事论事。读来令人敬佩,也自羞惭。大抵一个人磊落无求,问心无愧,自然处之泰然。此等修养,我怕是这辈子都达不到。
    
     萨先生说自己的国文得益于熟读三苏及韩愈文章,言柳宗元与王安石文章虽好,却不易学,《项藉本纪》、《讨武后檄》、《阿房宫赋》与苏轼《赤壁赋》结构亦不易学,只能学其音调铿然。三苏尚可,韩愈我却是不喜欢,又那些不好学的都是我喜欢的,我果然是个眼高手低的人啊。
     若我活到七十岁文章仍写得不好,一定也要写篇总结性的东西,告诫后人我是毁于小时候读坏了什么什么书(把看不顺眼的人都填上!比如村上春树、乔伊斯、李敖、帕乌斯托夫斯基、蒲宁等等——反正也没人知我是否真看过——还有那些毁人不倦的翻译,我不会漏了你们的!)。

     又:搬家真是件体力活,我捆了四大(单个人类能捆动的极限大)捆书,腰已经痛到不行了……可书架几乎看不出来有空……
14/09/2009

难题

    
     在大家呼唤下决定出来亮相的裤子君(和我的左腿)。
     这是某年小猪妹送的新年礼物。穿大了许多,两边膝盖打满了补丁,丑得要命,第一次穿时发现裤兜里还有碎纸屑,便很阴暗地怀疑是小猪妹自己穿过的。但因为布料特别薄软舒适,穿了几次还颇喜欢,又陪去了新疆,就变成我的度夏必备长裤了。
     当然,以后不会再在工作日穿。

     接下来记录一些发人深省的问话。

     因为洗衣机太大,就把卫生间的门拆了。某日正开着门在换灯泡,斜对门邻居好奇过来参观,发现厕所没门,我就解释说,等洗衣机搬进来了再找人来装门。邻居问:那日后万一洗衣机坏了不是又要拆门?
     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我的洗衣机质量很好,不会坏。
     ……

     和妈妈去买洗洁精。看到斧头牌的1.3公升两大瓶装送洗手液,觉得瓶子挺好看,就拿着不肯放。跟妈妈说:很划算,这么大一瓶,用完一瓶还有一瓶!
     妈妈说:万一不好用,还这么多,一直用不完不是要烦死了?
     又想了很久,只好说:用不完就送给别人吧。
     ……

     为什么别人总是能问出一些我想都没想过的问题?还都这么难以回答?

11/09/2009

母亲大人到

     母亲大人驾到,前一天连夜拖了房间地面,又将床头床尾杂物收拾一空。

     早退半小时接到母亲大人。大人瞥了我一眼:你这穿得是什么裤子?
     到了家,一进客厅,说:衣服怎么不收起来,搁这落灰啊?
     进房间看见烧水壶的底座翻倒在地,又说:这干嘛翻着放?学王八?
     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问:你的电脑呢?我赶紧一指桌上那小小白色本子:那不就是。怎么,母亲大人要打游戏?
     大人说:不打。
     刚松了口气大人又说:你上网找找看有没有那个电视剧,我最近天天都看,快看完了,叫什么……单亲妈妈。
     ……

     临睡上了床,终于听得一句好话:咦,那一摞书收起来了?
     我说:是啊,看完就收起来了。
     大人甚满意地唔了一句,旋而训到:那条裤子,明天别穿了!以后不许再穿去上班!
     唯唯。喏。喏。

     烦吗?不见得。久不闻庭训,我还颇想念哩。
09/09/2009

闲言碎语

     昨天夜里想起一本书,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是我懒惰,整个屋子乱得似狗窝,落脚都得留神踩上东西,太不像话了。

     才写了这么两句,又觉得好笑。瞧我的生活多么逼仄,成天拿来啰嗦的话题,除却做梦,只剩下书。

     那么,录一点闲言碎语。好叫旧雨新知们记得我仍是八婆一枚。

     同事穿一件条纹T恤,一道黑一道黄。走廊里迎面遇到,我揶揄他:小蜜蜂。
     他顿一顿,回了句:野花。

     白淡开家长会罢,跟我与小六子讲:啊我今天还特地打扮得比较正式,没穿短裤穿了长裤,没穿拖鞋穿了凉鞋,结果坐在里面,跟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还是差好多……
     我瞥了瞥她的大T恤与肥牛仔裤还有露趾凉鞋,慢吞吞说:那是。别的小朋友家爸爸像爸爸妈妈像妈妈,哪比得上咱们家这位妈妈像爸爸一样……
     白某人白我一眼继续说下去:还有老师叫我女孩子,我太不好意思了,赶紧说我不是女孩子了……
     我继续搭腔:是啊,早都变成男孩子了……
     被人掐胳膊,我忍住。
     出了肯德基,白某人还在讲:学校的凳子太硬了,坐得我浑身都痛……
     我大惊失色:什么?你竟然忘记自己带沙发入场?
     至此一言不发的小六子终于忍不住说我:你今天怎么这样!
     唉。我的朋友怎么尽是这般好脾气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脾气愈来愈坏!

     本月小事:木木峰与小宇生日。涂涂结婚。losing说将要辞职。老纪丢了手机。
     不分男女老幼事件大小一视同仁送上我的祝福。
06/09/2009

神经错乱症先兆

     因为做了一个梦,所以想起来写这篇博客。

     说起来这个梦荒诞不经至极,连梦里自己也疑是在做梦的。却有些情节令我不能忘怀,想要记下来。
     梦见自己正经历着一个懈怠期。书也无心看,人也无心理,每日只是得过且过,然而心里很痛苦,也许正因为明白而无能为力做出改变吧。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有大学同学打电话来说,念书时很关心我的一个老师去世了,他无亲无故,竟把身后的东西都留了给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便收到了老师的信。信上说:向外的追求是大家都看得到的,荣耀明亮,向内的追求却只有自己心里清楚。然而只有向内的追求,才能令人真正快乐。
     那封长长的信上还说,他一直记得有我这个学生,也很明白我的性情是怎样。知道我通常都很明白自己,但偶尔还是会有不能消解的时候。老师说,其实都简单的,喜欢看书,就一辈子看下去好了。其他的事情不想理,就不要理。人一生总在跟自己交战,而似我这种人,内心里都是小小的愿望,仍且一再压抑,实在没什么可纠结的。如果念书只是为着自己高兴心安,那就念个高兴心安,并不一定要有什么作为才不枉读什么圣贤书,因为他活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书,又教了大半辈子书,觉得实在没什么比高兴心安更好的了。
     梦里我读完这封信,大哭一场。因为实在不曾想过这世上会有个长辈这般将我放在心上,临去前又这般对我放心不下的。而我只将他当做是一个曾经教过我的老师,要知道,学生记得每个老师,老师却很多学生都不记得的。可是读了这封信,忽然发觉,我在这世间行走,忽略过多少沉默的好意,可是又得到过多少珍贵的馈赠!上天待我太好了。

     醒来,想起前梦,感动犹在,但心绪渐渐平静下来。现实里那个老师,其实并未曾对我另眼相待过,现在大概早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学生了。今天与朋友聚,讲起昨夜的这个梦,只当笑话般开头:啊,我昨天梦见以前上大学时的一个老师,他把全部财产留赠给了我……
     朋友大笑问道:可是一屋子书?
     说来真惭愧。梦里一本书都没有。那笔遗产啊,是五万七千多块钱,以及一大包可爱的贴纸和卡片。老师信上说:平时见你喜欢这些小纸片,闲来便也收集了些,想着总有朝一日,可以拿了给你……

     竟然做这样的梦,我一定是太寂寞了……
25/08/2009

小零碎

     1、我常常地将一些事情想象得过于艰难,从而错过了将之变成现实。
     然后想,幸好,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不可错过的事情。
     于是我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2、很久以前我就下决心不将公事带回家做,所以将本本里的office删掉了。
     后来每次不得已把事情带回家的时候,就要吐血一回。
     写这一条,是为了感谢Google Docs。

     3、手上又被纸划了个口子。
     很二地想到一句话:善泳者溺于水。

     4、厕所里的灯坏了好多天啦。我一直懒得换灯泡呢。
     说起来住了四年,厕所灯泡已经换了不下五个,旁边厨房灯才换过一次。
     感觉也没有什么不方便,除了一件事。
     这件事说起来,咳咳。我也很好奇自己是会改掉大便时看书的习惯呢,还是会调整大便的时间段呢?

     5、前几天楼下阿姨见到我,低头跟她还不会说话的小孙女说:“看,大妈上班去啦,跟大妈说再见!”
     听得我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去。低声下气跟阿姨商量:那个,叫我阿姨就好啦!
     阿姨说:不行,不能乱了辈分!
     靠!我不就是比她儿媳妇大两岁么!
     然后又很悲哀想,那么,就算我不结婚不生孩子,迟早有一天人们也会指着我跟孩子说:“看,快叫奶奶!”
     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6、夏天越来越短了。早晨穿过广场,看见有蜻蜓飞来飞去。我心里默默地想,现在飞那么快是抓不到,说不定过几天就死在地上等我来捡了……
     心里突然一惊:啊我怎么会有这样阴暗的心理活动呢……

     7、虽然是一位大龄孤寡女青年,然而这个周末我有很多个约会!跟物流公司,跟贴墙纸的人,跟装窗帘的人,跟装吊灯的人……真的很多啊,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16/08/2009

懒人周记

     周末懒得出门,早餐是一包薯片,午餐是一锅稀粥。
     自从几天前勇力大爆发,洗了一大桶衣服,刷了三双帆布鞋,还拖了地之后,就啥活也不想干了。
     懒成这样,不禁庆幸起来,好在我既不曾养宠物,也不曾养孩子,否则怕是都要被我养得面有菜色,营养不良了吧。

     周三收到风笛送的五个日式小碗,有点像青花,没有那么白。然而好看得紧。啊,但是我恐怕永远凑不齐这么多人同时用这五个碗吃饭吧~
     把碗放在房子里,顺便逛了逛青苑。居然看见了远藤周作的《深河》!啊,我找了有大半年了,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你实在太灵了,还没开始求告就应了(阿弥陀佛!其实我同样迫切地渴望能收齐普拉切特的“碟形世界”系列呢)!还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斯基论艺术》,用塑纸封了,看不到内容。但我只要看到他老人家的名字就不会放过,买下来了。堆在床头,正看着《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往来书简》,突然灵光一闪,也许里面就是我一直想看的《作家日记》呢?翻出拆开一看,果然是!
     当日其实不过买了六本书罢,但是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十一点半我关了灯,辗转反侧好久,终于爬起来,直把一本《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往来书简》看完,复又关灯睡下。

     唉。怎么说呢,其实这两个作家我都不太喜欢,基本上我就不太喜欢日本作家(“那你还到处找远藤周作!”“不说了是基本上么?”“书架上还有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松尾芭蕉、太宰治,还有那么多童书,什么宫泽贤治、阿万纪美子、新美南吉,还缠着三给抄金子美玲,还收牧羊一套安房直子那么高兴……”“不说了是基本上么!!!”)。但是近来对书信集很感兴趣,到处找福楼拜的书信集没找到,不知道怎么推而广之,就谁的书信集都想看了……(“《鲁迅书信集》都没看完吧,《勃朗特书信集》也只看了一半,《三诗人书简》和《狱中书简》动都没动吧,《威尔第书信集》也是,还有……”“闭嘴!”)
     路人甲怎么能懂得一个买书狂,怎么能懂得买书时那种乐趣已经远远胜过一切,甚至也胜过了日后读书时的乐趣。因为在买书的想象中,我们已经提前预支了读书的乐趣。买书已经取代了存钱罐,成为我生活中最大的YY了!
     那天居然还看到了梅列日科夫斯基的《基督与反基督》三部曲,不过并没有买,因为其中两本确切记得已经有了,且另一本名字看着非常可疑,严重怀疑也有。

     哦。其实是想说一说川端康成和三岛由纪夫的。这两个人的往来书简实在让人看得累啊。三岛由纪夫由于是晚辈吧,每封信都要这样开头“大札收悉,不胜感激”,要么就是“今日领受大札,不胜感激”,或者是“大札业已拜读,不胜感激之至”……看着这样的信,再想想鲁迅先生都是以“*月*日信收到”开头,只有写给日本人的是“大函拜读”,我心里那个古老的礼仪之邦的中国形象,哐地碎掉。
     三岛由纪夫在信中会提到当时文坛的一些作家和作品,其中就有我很感兴趣的太宰治和远藤周作,甚至夏目漱石(啊,我不就是为了这些才看书信集的么),有一封还说到《楢山节考》,说是一部令人厌恶的作品,听说还要拍成电影,他决定走路时都要远远绕开放映该片的电影院(这一段真令人悲哀啊,因为念书时约到南华老师的一篇稿子,写的就是《楢山节考》这部电影,后来我把碟给买了,虽然一直没看)。遗憾的是川端康成也许因为已是资深的文坛前辈,对这类话题很少给予回应,信中除却自己和对方的作品(大多也是对自己作品的评论文章)基本不涉及其他,即使提到也只是诸如“某某的某某书听说也已译成了某国文,不知道我的某某书译过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之类的话,从未加以臧否,真是老奸巨猾。也真令我失望。我本就不喜欢川端康成的作品,看书信也只是感兴趣他如何看同时代其他作家,谁知他连写信都那么谨慎(虚伪)。或许是因为三岛由纪夫不过是一个自己提携的后辈,并不足以坦然说文论道?

     附录里他女婿和另一人关于这些书信的讨论比川端康成的信要坦白且有意思得多了。他们还提到夏目漱石写了许多真挚和漂亮的信,真期待能有机会看到呐。
08/08/2009

房子和孩子

     上月底,拿到了房间的钥匙。虽然只是小小的,实用面积才三十平米的一个房间,却仍然让我高兴了好久。
     量尺寸、画图纸、做模型。我已经在想象中将房间布置得又好看又合用啦。虽然事实上,它还是一个空荡荡又脏兮兮的小房间。

     昨天看了飞屋环游记。很喜欢啊。那个开头太会赚人眼泪。
     房屋起飞那一段美得冒泡泡,像做梦一样。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
     真的,真像我小时候做过的梦。

     我要赶紧奔出去买一张碟,放在那里,等以后给我的小孩子看。
     朋友的小孩子如果实在长得可爱,也可以一起来看。

     好期待。我会不会变成怪阿姨?专门给孩子们灌输些怪怪的念头,给他们看一些很美妙的书和电影。
     有没有小孩会因为我而少打了一些游戏,少看了一些电视,还有,少害了一些怕呢?
     但愿至少,我自己的小孩是会的吧。

     今天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日子。但是我突然想起来要感谢我的妈妈。
     感谢她令我小时候少了很多害怕,长大后又少了很多孤独。
     感谢她令我小时候有很多梦想,长大后又有满满的爱。
     感谢上帝,令每一个小孩子都有亲爱的妈妈。
21/07/2009

一样的活

    
     昨天夜里我很努力地说服自己:生活还是有其美好之处的。

     其实也一直知道有,只是渐渐觉得与自己无关了。

     今天夜里突然又想,为什么要说服自己呢?无非是因为我觉得人应该积极地活着,应该对生活充满热情。
     如果这种认知根本就是错误的呢?为什么人要活得那么积极?那么有热情?

     于是放弃说服自己。你看,我仍然好好活着。只不过又消极,又冷淡。
18/07/2009

江南

     上周末去了三清山。再之前,刚从西安回来的那个周末,去了广昌的驿前。
     也因了这两趟行程,觉得江西真的是个好地方啊。
     夏天,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绿,天特别的蓝,云朵错落缀在天上,有高有低,有远有近。西北的天空有一种静穆之美,而这里的南方天空却是温柔而多情的。

     跟人说广昌,只说那是个遍地莲花的地方。
     我总不能忘记年幼时与父亲的那次旅行。翻过一个小坡,毫无预兆的,面前出现一大片的莲田,摇摇袅袅,无边无际。夏天的风吹遍全身,带着莲花的清香。是梦一样的童年。
     记性不好的人,所有往事回忆起来都如梦境。历历在目,却找不回去。

     知道广昌被称作莲花县,便认定那个梦的发生地在那。一路往南去,两旁的田野里偶尔也夹杂着种满莲花的水塘,却始终没出现我期望中遍地莲花的景象。一直到广昌县城,到处寻人问,说是驿前莲花多,便找了个车往那里去。
     同行是白淡和小六子,三人俱不识路,司机将我们带到一处山坳之间。下了车是一小片竹林,挨着竹林的,整个小小山坳里,远远近近,全是粉色莲花。目之所及,遍地都是莲田,连附近的山上也开出梯田,种上莲花。
     深深呼吸,空气清凉,淡淡的肥料气味和莲花的清香交替而来。美则美矣,心犹未足。记忆里的莲田连到天边,可这一小片山谷,仍有尽头。

     广昌人极淳朴。到广昌县城是下午两点半,随意在路边找的小店,饭菜极其美味。点菜时与白淡见炉火上咕咕地炖着大砂锅,香气四溢,老板娘说是鸭子,还欠两三钟头火候。三个人馋得要命,一路念念不忘,看完莲花后赶回来点了当晚餐,果然不后悔。逢闰端午节,小店一楼只两张桌子,我们坐了小桌,老板娘一家坐了大圆桌。两桌都是筷子起落,吃得不亦乐乎。也暗想不会是把他们准备着自己过节的鸭子吃掉了吧,但是美味当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只八宝鸭,取土鸭做料,从腹部的小洞把肚子掏空,填满党参、天麻、淮山、枸杞、红枣等等,在锅内炖足四五个钟头,然后大概只放了点盐。肉又白又嫩,汤略带些枸杞的甜味,好吃得不得了。
     一边吃一边想,这样一只鸭子,不知道要多少钱呢。吃完结账,加上茄子、西瓜、米饭,一共才六十元。

     回到南昌以后,关于这只梦幻鸭子,我们足足说了一个星期。约好明年就算不看莲花,也要再来吃鸭子。

     这是六月份的事情了。Picasa相册仿佛是打不开,照片以后再贴(反正也没照几张)。

     七月初趁着出差的机会又去了一趟三清山。原来我的家乡,是个这样美的地方。没有气势磅礴的山川,也没有辽阔到令人惊觉自身渺小的穹庐旷野,只是真正的山灵水秀。三清山上有一处题刻:造物钟情处。我喃喃念出这五个字,深以为然。
     造物在此必定把大刀与阔斧都收了起来,用刻刀与砂纸细细雕琢打磨过吧。巨大的花岗岩被时光侵蚀成种种形状,石缝间每一寸泥土都密密匝匝地挤满了植物的根,没有泥土的地方,粗壮的根茎如肢体般缠绕跨越。每一株树的根都给人以壮烈的感觉,相形之下,枝干只能称做瘦弱,能长到碗口粗的树都是有一千年岁数的。为了更好地承接阳光,它们齐齐地向外生长,一直歪到山路上来,行人便总不免要低头弯腰,倒是对颈椎和腰都大有好处。
     行在栈道,脚底深深浅浅的绿一波波涌过来,令人头晕目眩。身侧是仿佛就要倾压过来的巨石峭壁,仰头望见山上生出朵朵白云。要不是游客多到拥挤的地步,真可以立即羽化成仙去了。

     带着小9,只有微距差堪入目。远一点的山峰和云海,入了镜头便失去景深,成为呆板的平面。然而用来拍近处的花草小虫却是非常地令人欢喜,我便游手好闲地到处蹲坐趴爬了,这山也一点没让我失望。唯一的遗憾是正逢百合花盛开时节,却没有拍到。山间的百合花每一朵都大过人头,然只长在悬崖峭壁,傻瓜小9没有长焦,我只好望洋兴叹。

     自山上下来那晚做了个梦。梦里仍在走山间栈道,只是路旁峭壁上开满美丽的不知名野花,红的白的,黄的蓝的,好看极了。最妙的是身边游人纷纷地感谢我,做了这样一个美丽的梦。
12/07/2009

2009-06-24 陕西省历史博物馆

     一直热爱博物馆。

     那些石、骨、陶、玉、青铜、金银、瓷器、书卷……仿佛是时间的荒原在烈火焚烧后凝固下来的,时光的舍利。每回入历史博物馆,我那颗厌憎人类的心,都要被涤荡一番。
     我们的祖先是多么热爱生活啊,那些不厌其烦的琐碎的美,那些无微不至的细节的雕琢,他们是从容沉静地活这一生的。

     若说每次在革命烈士纪念馆/碑的感觉是羞愧,因为我们此刻的生活并不值得他们拿生命来换,我们的今天也无以匹配他们为之献身的理想。则在历史博物馆的感觉却是又羞又喜了。
     喜的是生活原来是好的,一切细节都那么美,令人沉迷。羞的是我们早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这大概是我逛博物馆最轻松惬意的一次了。风生相伴身旁,孙陈小弟服侍在侧,见心喜物,辄招手示意,小弟便上前拍下。角度光线,悉遵姐嘱。
     小弟如此知情识趣,又这般鞍前马后照料周到,我大为感动,册封他为“有求必应小神仙”。之后与风生二人只须左顾右盼,见到好东西便一挥手:“小神仙,这个那个……”,又或手绕展柜划一大圈,小神仙不解:“哪个?”淡然答曰:“每个。”
     啧啧啧,隔了半个月想起来,仍觉威风八面啊。

     以下为“有求必应小神仙”之作品,稍作剪裁。又有些拍得糊了,不得已弃去之。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虎符(一半)。没想到它有这么好看。

    
     这个叫银饼。我热爱银子,热爱鬼画符,也热爱一切饼状物。

    
     同一展柜里有十数面铜镜,这面算不得最美。花纹更繁复精美者有之,花纹更古朴抽象者有之。然为什么选这面?答案相当简单:因为只有这张照片最清楚。

    
     这两个唐代女佣,我和风生都极喜欢的,怎么可以这么天真美丽啊。忍不住就趴在玻璃前流了许多口水。

    
     这两个我也极喜欢的。风生却很厌憎左边这个,为其身姿脸庞酷似某个人的缘故。可我觉得那一种少妇的恬静喜悦太动人,便嘱小神仙拍了下来。
     右边的这个,乍一看真有气质。但是仔细瞧瞧,左手在袖子里叉着腰,右手拿的其实是面镜子。大跌眼镜。

    
     三颗小人头。真好看。

    
     好些杯盏都有很美的名字,比如有一个鎏金蔓草鸳鸯纹银羽觞,光看名字就觉得美极了。这个的名字我却给忘了。反正是个玛瑙什么的。

    
     不喜欢刀戈剑戟,都是凶器。逛博物馆也能看出人的性情吧,我就是标准家庭主妇的胚子,最喜欢瓶瓶罐罐、盘盘碗碗、杯杯盏盏。每看到喜欢的碗,就开始想象它盛满白米饭的样子。

    
     三只狗。右边的两只,形态喜人,我允为风生刻成橡皮章。当然,还未开工。

    
    
     风生对这些奇怪的陶塑都不感兴趣。不管我称它们天王、印度商人、神父还是豪猪身人面像,她一律呼之为鬼人。连放在她的相机存储卡里都不能容忍,动辄就在面前叫唤:“还不快把你那些鬼人相片拷了去,我急着删掉呢”——她唯一喜欢的一个“黑人哥们”的塑像,哈哈,被小神仙拍糊掉了。
     你看唐人的审美观,比风生可是宽容得多了。包括前面那只陶狗,都是丑得叫人爱不释手。
29/06/2009

两个人

     新换了背景音乐。
     这一路最爱是这首歌,一个人时,睡前醒后,反复听许多遍。
     去博物馆的那天下午,风生的车里正巧放着这张专辑,我们在一起听完它。

     词很简单。但我更喜欢那段连词也没有的吟唱。
     听过的话越多,看过的字越多,就越感觉语言和文字的局限。有时想表达一点什么情绪,但马上又觉得若无十万字在前铺垫,便无法达其万一。也可能是年纪大了,无论喜悲,都不再那么简单透明。
     幸好还有书。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书。再如何无奈,我总还可以借他人文字,浇自己块垒。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几乎成蒙学读物了,然也被批得惨,说如何选得不好。更不用说语文课本了。
     只是我至今留着自小至大的所有语文课本。再如何不好,总有一些篇章令人永志不忘。比如《与朱元思书》,再比如《项脊轩志》。前者写景,后者表情,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能背得出来。相形之下,苏轼的《赤壁赋》与欧阳修的《秋声赋》虽然也好,总是着了痕迹。
     忽然想起来,有多久没背过书了。

     原是答应风生写出这一路所遇所感,却不知不觉离题万里。与她有关的事情总令我思绪万千,飞出老远。

     只是想。啊。你终于也嫁了。

     宿在maggiey家。与她说,到得这个年龄,每位好友的喜讯听在耳里都似噩耗。每婚掉一个,就代表着我的单身好友又少了一个。你自此跌入家庭,跌入另一人的怀抱,那身后巨翼,怕是自此要收拢腋下,难得迎风飞举了。
     诗里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却总喜欢给你写信,说肩胛处那一双呼之欲出的翅膀。我们岂不是比翼齐飞的同伴么。耳畔的风总是那么大,吹得人心里都不安分,总想着出去远方,那里有连绵的山谷,也有无边的旷野。
     大多数时候,婚姻意味着忘掉它们。忘掉梦里的远山,忘掉梦里的田野,也忘掉梦里的那个人。把根扎进土里,从此不再随风飘荡,一心一意地生根发芽,开出花朵,结成果实。
     你总是比我勇敢和坚定。

     回程的时候,渐渐地明白,我不会再去西安了。
     我是指,不会再像这样,每年一度的,如同被招魂般的,一到时间就请假买票往那里去了。
     再如何恋恋不舍,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这一切你当然都明白。所以我们走过校园,你会问我是什么感觉。
     想了很久。语言仍不可靠,但我尽力把它表达完整。
     我说,就像一个鬼魂回到生前眷恋的地方。又像遥望着一个暗恋多年的人,他和他心爱的家人。
     对这个地方来说,我是不重要,甚至是不存在的。对我来说,它却是生命里不可替代和割舍的一部分。

     也带牧羊人去看我的母校。她说,真是青青校园。
     其时暮色四合,我们坐在图书馆前的草地上。白玉兰已经开过,叶子已很茂密。木香还未开,也是一径的碧。那么浓的绿,一点点逼入眼底。我不敢眨眼,害怕一眨眼,天就暗下来,一切都消失不见。
     草地上散落坐着的,都是陌生的学弟学妹们。这个地方已经不是我的了。

     曾经凭脸打折的音像店,老板娘已经不记得我了。
     杜甫有句诗“访旧半为鬼”,说的是战乱之年,朋友大半凋零。此番却时时涌上心头,只是别种意思。
     真的是觉得自己像半个鬼。我纵如何怀旧,旧多已不识我。

     谢谢牧羊人。舍了周末,陪我一路。
     送我的两张李志,回家后拿出炫耀,果然惹来小朋友们尖叫垂涎。
     得意非凡啊。

     还要谢谢风生的小弟,“有求必应小神仙”。
     不过,这些与博物馆有关的片断,因为有照片,打算另起一篇写了。
18/06/2009

夜里

     房间的灯已经坏了多时,起初运气好时还能亮,如今已许久未逢着好运气。
     便就着一盏床头小灯,暗暗地过日子。

     左边院落大兴土木已逾两年,总算告一段落,原来是装修了做宾馆开业。右边的高楼却又开始翻修,亦是每夜过了九点才动工。好在我已经习惯将自己折腾到精疲力竭才睡,倒也不妨着什么。
     且常常午夜两点还有机器轰鸣声陪伴,殊不寂寞。

     我原已决心不再养宠物,这些日子却分外想养只猫。
     喜欢的狗是古牧,成犬太大,房间却是太小。也许只容得下猫。
     有时坐在椅子里发呆,想象脚边腻着一团温热的小身躯。心里都忽然一软。
     那一刻诱惑大得让人无法抗拒。

     若养猫,大概就此被束缚了吧。想要出远门就很难了。
     我倒不惧这个。只是听说宠物也会得抑郁症,忍不住反复思量:我能否照顾好它?
     终于是不敢做肯定的答复。况且,指望一只小小的猫来帮助我重新对生活发生兴趣,也太走投无路了点。

     不想再打游戏了。网络小说也重新看腻。这段日子睡得不好,肩颈又齐齐发作起来。起坐难安。
     将近七月,天空越来越美了。
     为着这一点就舍不得。

     今天有个考生及家长告某单位面试有徇私舞弊之嫌,末了那父亲说,要是得不到个满意的解决,我就从你们这楼上跳下去。
     差一点就要点头赞同:的确,各种自杀方式里面,跳楼是最美妙一种。
     我没有办法。我已失去对他人的同情心。
     偏最近冒出许多陌生人找我办事,父母的同事朋友、小学老师,居然今天从前的相亲对象也打电话来。
     只能一边对自己冷笑,一边去帮跑腿、求人、打电话。办不成的,比办得成还令我觉得轻松。
     有什么关系。整个世界都与我毫不相干。

     这一切要什么时候才结束。

     为此。我都已经买好了车票,却又踌躇了。
     风生。真抱歉。我是多么不想以这样的状态去见你。
     毕竟我只想带去祝福。除此无他。
10/06/2009

怀

     可有人也听见时间流过身旁,声音那么空旷巨大。
     把我从梦中惊醒。醒来却见屋内暗沉,窗外微茫,仍然是夜。
     为什么焦虑?难道是为了每夜听见时间流过身旁,却莫可奈何?

     想起阮籍和李商隐。两位满怀心事的诗人。
     不能说。不能说。留下了许多诗,却迷雾重重,令人费解。
     那原不是要说给旁人的话。于是只看到情绪四处飞溅,割得看官也生生肉痛。

     “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
     今时今日,只有穷途,何来末路?
     见山开山,见水搭桥。人类哪里去不到?
     做爱激烈点都唯恐隔墙有耳,又有什么地方能大声哀哭?


     到处是人。每个人却更加孤独。
     神啊。你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08/06/2009

九年六月八日

     space。你不在的这几日,我的生活总似少了点什么。
     虽然也未必每日都记,但我总会点开你,再点开写日志,然后对着空白的板子,发一会儿呆。有时到下班时仍是空白的,就关了回家去。到家继续打开。
     有时候到睡觉前也仍是一字未动,就关了睡觉去。
     又有时只孤单单两行字,左看右看,关了睡觉去。

     可是这些天打不开,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稳。我总怕你就此再也打不开了。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有很多次,上一次我忍不住在blogbus开了个博,上上一次是在新浪,可是等你恢复正常,我又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愿再去哪里,就在豆瓣等着你。

     也会问自己:你这样一次次向我关上大门,我仍愿意在你重新开门的时候回来。为什么一个男人把我第二次推开,我就已经无法在他再次后悔时重新握他的手?
     我一辈子不原谅别人。因为无人需要我原谅,无人曾对不起我,无人亏欠于我。如果有伤害,那是我自己敞开了自己。
     白淡说,你最近很不开心。之前不是这样,如果跟他在一起能快乐,那就再在一起吧。我希望看到你快乐。
     想了很久仍是觉得,就算再回头,我也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纵然人心反复似潮水涨落,我付出的感情却不是儿戏。说收就收,说放就放,哪有那么容易。
     再回去,等着别人随时第三次跟我提分手,这样的恋爱有什么快乐可言。
     这一次我没打算回头。所以连为什么都从来没问过。
     爱情里实在没那么多为什么。

     其实我不过想找一个可以爱的人,然后放心地爱他罢了。

     找不到原也无妨。

     space啊。你不在的这几日,母亲大人来了。
     她催我睡觉,又叫我起床。给我整理房间床被。渴了就有烧好的水可以喝,饿了就有做好的饭菜在桌上等。
     这么幸福。没有对比,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过得这么潦草。

     写了这么多,其实我只是想说,space,你重新能打开了真好。
02/06/2009

夏天的词

     年少时读诗。王勃还是李贺(天才而短命的这两人,总分不太清)有一句乍看之下,读成“少年心事拿当云”。击节赞叹:说得多好!青春里那些来了又去了的人,那些无奈而忘记的事,就当是天上的云朵,挥一挥散去罢。
     直到多年以后再读,原来是“少年心事当拿云”,不过是少年意气、发愿立志的话。只是没出息如我,单单留意些缠缠绵绵小情绪、纠结着痴痴呆呆小心事,自是想不到要如何腾达。枉费了这踌躇满志的一句,让我读得那么惨绿。
     因了这点误会,全诗忘得精光,却惟独这一句记得清楚。

     很多年不背诗词了。从前背下的也都还回了书上。偶尔翻出,这一首也熟悉如昨夜梦语,那一阕也温存似就在唇边。只是手边没书时便死活想不起来。
     昨天傍晚去表姐家吃饭,天上的云似朵朵棉花整齐铺开,从头顶的树梢直到天接地处人间灯火。一团一团,黄昏光线令人心悸的柔和。路过水边,岸上阶梯一直伸入水中,水平如镜,映出蓝色天空中朵朵粉色云彩。我倚着桥边石狮良久,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可以当得起此情此景。
     明明就在胸中翻腾,也仿佛要冲口而出,就是找不到合适话语。我只好继续地往前走。

     那战争与和平看到第四册,离开家就失了兴致,于是撂在那里。包里装一本薄薄的南唐二主词,等人或等菜时拿出来,轻描淡写地翻一翻。
     却见后主一首《忆王孙》写的是我心爱的夏天:
     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沉李浮瓜冰雪凉。竹方床,针线慵拈午梦长。

     这样好。似这般度过的每一个夏天历历在目。而我此刻在钢筋水泥的房里,吹着空调,对着电脑。心里隐隐作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