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

     昨收到牧羊寄来的一套嘟嘟和巴豆，附短信一封说最近发奖金，决定用来买书送我。捧着薄薄两张纸，当真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人说千金难买心头好。牧羊，我却是哪一点正投了你的心头好呢？

     起初与醍醐约了七月去上海，有魔岩三杰&姜昕演唱会，还有恋爱的犀牛，好得不似真的。
     俄而醍醐说他老妈要来，去不了了。竟然觉得很理所当然，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没什么好写了。我本来就是不擅长记录日常事件的人。这些天来生活的琐碎在我心里已经很难激起回响。
     不光是日志，就是面对朋友，也渐渐觉得无有话说。最近的两个月里发生的大小事情，令我忘记了要怎么用语言来实现自得其乐。说什么写什么都觉得很勉强。
     有些很久不见的人，我已经忘记如何想念。

     依然是琐碎的流光。依然是浪掷过去。

     痛恨打针。

     其实只是怕痛而已。为了这个我有许多痛恨的东西：摔跤、撞墙、被人无缘无故挥到……等等等等。当然，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会觉得好受一些。所以不能算痛恨，应该是很怕吧？
     很怕的东西还有蚊子。每当发现它停在我身上，总是好容易地忍住了尖叫一巴掌打下去。
     还很怕转得很快的东西，比如电风扇，或者汽车轮子。总觉得很容易把手指头或人绞进去。

     此外，还很怕苦，又很怕太热太烫的东西。
     比如刚熬好的中药。
     还很怕锋利的尖锐物，比如针尖。特别是戳到没有心理准备的肉里去的时候。
     总而言之，我真的是很讨厌打针吃药啊。

    
     我现在每天吃二十一颗药丸子。有时候中午少吃了一两颗，就夜里补上。

     虽然每天都不太好受，可是仍然兴致勃勃地生活着啊。有些喜欢的书和电影，会找出来重看一遍。觉得啊，那么喜欢过的东西，可不能轻易忘记了。
     就像我问H借来的双星记。厚厚一大包，被别人看见，说：这么幼稚的读物。
     也懒得理。别人不会知道这部幼稚的漫画，曾怎样令我们无味的日子里发出美妙的浅粉色的光。

     真的。不管当初觉得怎样痛苦绵延的日子，回想起来都如晨光一般轻快地消失了。
     前阵子的电话里我跟风生说，虽然日复一日地循着一样的作息，走着相同的路线，做着差不多的事情，好似无可憧憬也无可留恋地度过；可是当日子过去，留下来的恰恰是区分这段日子和其他日子的，那些不一样的小小细节。
     比如这些天的夜晚真美，连天空的蓝都有不同层次。昨天去看午夜场的功夫熊猫，路上见遮住半个月亮的云，被晕上一层闪亮的银芒，真是沉醉的时刻。叫人忘记肉体的痛。

     于是我睁着眼就舍不得睡。睡着了就不愿意醒。

     我本来是个懒人。这几个月仗着腰有毛病，就更懒得肆无忌惮。搬个自行车上台阶也要使唤小弟，想起来真是汗颜。在这里偷偷给大家道个谢，顺便说声对不住啦。
     今天早上被东张押着去医院，腰上挨了两针（再次很丢脸地晕针了），还开了一大堆药。不得不说，那个医生贴胶布的手法还真好，我左右腰两个*型整整齐齐。摸上去心情再踏实不过。等再打两次针，把这堆药吃完，应该就好了吧？

     前天看完了《赎罪》。起初电影就很令我感动，于是又买了书来看。
     看书的时候，打动我的往往是一些很平常的东西。作者并没有着意描画它，有时甚至不经意就忽略掉了。可能只是一段寂寥的时光，或者在事件与事件之间一笔带过的时光。又或者一些没有人在意的情绪，连主人公自己也不愿意面对它。或者经年累月留下来的一段小小回忆，让人明白它所代表的全部时光是怎样被在乎着。我常因了这些忽然跃入心头的点点滴滴而想到自己曾有过的相同或相似的心境，于是唏嘘叹息起来。
     有时候我们要面对的远远超过我们能够面对的。
     可是地球却仍然一刻不停转。

     买过一本李长之的《鲁迅批判》（又有他的其他四本书），然而只看了一半，前几天重新捡起来看。找不到了上次看到哪里，只好从第一页重新开始。序言里说这本书的坎坷命运，起初是被国民政府当作危险读物，后来日据期间，与鲁迅相关的书被列入黑书，新中国成立后，鲁迅被当作精神偶像树立起来，书名中“批判”二字又惹了祸。李长之死于1978年，文革刚结束时有出版社想要再版这本书，与他商量将书名换成“鲁迅评论”之类的，李长之说，我为了这本书受了一辈子罪，到现在还改什么名字。批判本来就是批评、评论的意思，不改，不出，也罢。
     书翻过一页，却说道这本书初版时的封面。当时李长之还未满25岁，尚在清华大学念书。封面的照片，是鲁迅看完书稿后，寄来给他做封面用的。想来也是文坛上一段美事呵。
     想着鲁迅，想着那些以他的名义不肯宽容和理解的人，想着那些仍然在互相攻击和折磨着的人，不禁觉得夜真是漫长。

     其实是很小、很小的两朵花。——小9

     五一妈妈和爸爸去广州，临行前问我去不去，挣扎了一下还是拒绝了。真的是，他们去见亲家，小猪妹自然与男友小苏出双入对，我凑什么热闹呢？太无聊。

     上上周末回家，妈妈便拉着我说一路见闻感触。说小苏家给他们每人包了一个红包，到宾馆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一百块的，而妹妹已然惊喜得大叫起来：这么多！原来她得过的红包只是五元十元的，这次已经算是多得吓人了。
     又说及回程机票及这两日吃住用度都是小猪妹和小苏出的，临走前塞了一千元给妹妹，说这两天花费不止一千，本来用女儿的也就用了，考虑到他们打算买房子负担重，跟爸爸商量了就给一千吧。小猪妹死活不要，说自己已经赚钱了怎能还要爸爸妈妈的，最后还哭起来了。妈妈跟我说：真是个傻孩子呀。
     当时就眼睛湿湿的。也不光是能理解妈妈和小猪妹的感受，还有很大的欣慰在里面。她们俩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懂事啊，我高兴得有点承受不住。

     到继父家那一年我十七岁，妹妹比我小一岁半。不忍让妈妈为难，我很快便改口叫爸爸。妹妹直到现在都是叫妈妈做阿姨的。其实我的改口和她的不肯改口一样，都不影响什么。称呼是没有太多意义的，对我来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日久天长的依靠与扶持来得更重要。
     从前，妈妈背地里跟我抱怨过，说妹妹怎么都带不亲，又说对她再好好象都没有意义。我说这是因为你没有把她当作我来爱啊。你爱我的时候，对我好的时候，难道是为了我要怎样感激你，对你怎样亲怎样报答么？你只不过把我当自己的女儿罢了。妈妈说，那怎么一样，你本来就是我的女儿。然后我说，可你现在有两个女儿了。她很固执地说，才没有，我就你一个女儿。
     没把她这句话当真。我是她生的，跟着她长大，也很知道她是怎样善良的一个人。妈妈不像我。她从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然而是那种你只要对她有一分好，就能把从前的十分恶都浑然忘记的人。
     而我的小猪妹亦是个善良纯净的人。起初纯粹小孩子心性，娇憨任性，没心没肺。眼看着她上大学、参加工作、恋爱交友，如今筹备结婚。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接触事理，也就谅解了成人的世界。
     我一直在等她们俩慢慢接纳、爱上对方。我一直知道终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谢谢你们。谢谢我爱的你们，彼此也互相爱着。

     很长一段时间里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既然我活着只是众多人中的不起眼一个，在户籍部门只是一个平常名字，在各项统计表项中只是一个数字，在急剧消逝的时光里连一点痕迹也留不下，那为什么还要来走这一趟呢？为了这样渺小而卑微地存在着，我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经历着一切的失望和痛苦。我常常觉得自己再没有那样大的耐心和勇气，去日复一日地承受自己的渺小和卑微了。
     可是前几天，在losing发的链接里看到108块砖头墓碑的图文，有一句话深深刺痛了我。那是以失去孩子的母亲的身份说出来的：我卑微而珍贵的孩子。
     曾无数次痛苦于自己的卑微与渺小，亦无数次庆幸于有母亲的爱的我，忍不住就有眼泪涌出来。

     有时觉得这世上苦难之重，已令人不堪担负。可分明又有那许多花朵，在荒凉之地不顾一切怒放。
     而这是怎样的世界。让人苦中作乐，让人乐极生悲，让人历尽劫难，分明已绝望，却仍不忍离去。

     而我来。原来是为了那以我的平安为喜乐的人。是她令我的卑微也珍贵。
     愿我们互相爱。直到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